第十五回 孟家庄勇士降妖 首阳山征人失路(第2页)
。那时就有几个老成的,上前问道:「壮士尊姓大名,仙乡何处?目今作何生理?」郑
恩道:「咱乐子祖居山西乔山县,姓郑名恩,号叫子明。专门贩卖香油,如今完了本钱
,东闯西奔,没有甚么道路。祇学会了这捉拿妖怪的法儿,凭你凶恶异常的妖魔,乐子
会过了无数,遇著的再没有使他得逃性命,故此这穿吃两字,都靠著这桩买卖。」
众人听了,说道:「郑壮士,你既然没有生意,何不就在我们孟家庄上住下,镇邪
压魔?我们每日轮流供养。不知壮士尊意如何?」郑恩听言,暗暗想道:「我如今左右
没有著落,撇下了大哥,寻觅二哥,又不能相会,倒不如顺著他们意儿,住在这里,也
得个饱暖,且混过了几时再处。」说道:「你们众位既要留著乐子,也是容易,但先要
讲过,方才依允。」众人道:「壮士有甚分付,但说不妨。」郑恩道:「乐子住在这里
,这冬夏的衣服,不可缺少。日日的饭食,离不得酒肉两项。还要两个从人,服侍乐子
。你们件件依著,乐子便肯与你们镇邪压魔,若不肯依,乐子自有去向。」众人满口应
承道:「壮土但请放心,若肯在此,包管件件如意。但不知你心下爱穿甚么衣服?」郑
恩道:「乐子生平最不喜这华丽两字,祇要你们做顶黑色毡笠,一条乌绫子手帕,一领
真青袍子,脚下的裹脚、布鞋、袜子,都是要一样儿青的。祇这几件,你们休要忘了。
这两个从人,都要十五六岁的小娃子,也把他穿得青青儿的,随著乐子好拿妖捉怪。」
众人答应了,就去斗钱置办新衣服,拣选了两个从人。郑老者回家,安备早饭,整
盘子大肉,整坛头好酒,又打一撞大饼。叫长工挑往庙中,依然摆在供桌之上。郑恩不
谦不让,尽著量儿收拾在肚,真是既醉以酒,又饱以肉。那长工立在旁边,见他吃完,
便把盘坛碗碟并昨日的家伙一并收拾在担,挑回家去。这日的三餐,都是郑老者承值供
奉。当时郑恩叫人把大秤取来,将鹿身一称,却有二百六十五斤。即传齐了众人,把来
开剥,分做四股,一股给与酒家,还了酒肉之钱,一股送与郑老者,作为庆贺,两股分
散各家,以消积恨。晚上依旧宿在庙中,一夜安然无事。
次日清晨,郑恩起来开门,正值郑老者叫了许多泥木匠人,前来修理庙宇,不过修
前整后,略为洁净而已。又把泥像除出,供桌当作食台,添下椅凳,铺设床帐被褥等项
,都是郑老者所备。那众人又把置办的衣服等件,并两个十五六岁俊俏后生,也备了衣
裳,一齐送进庙来,逐件儿交纳过了,即时辞去。郑恩见了新鲜衣服,心下大喜道:「
乐子若不除妖,怎能有这般好处?先前做了白吃大王,如今却做了无忧大王了。可惜咱
的二哥不能同来受福。」即时除去了旧的,换上新衣。又把两个从人也打扮得一样青色
,叫他随身服侍,闲时又把棍法教导他,预防拿妖。从此,郑恩住在孟家庄受享,轮流
供养,快乐安闲。不多几时,把一座村庄十分生色,尽多兴旺起来,但见年谷时熟,岁
稔民安,家家蒙乐业之休,户户得安居之庆,所谓物华天宝,人杰地灵,洵不谬也。有
诗为证:
旺气从来不自由,兴隆端在吉人游。
祇今仰慕英雄下,脍炙应教百世留。
不说郑恩在孟家庄安身快乐。且说赵匡胤自从在木铃关,与柴荣郑恩分别之后,单
身行走,往首阳山投亲。谁知此处连年荒旱,五谷不生,把草根树皮尽都吃尽,真是:
斗米升珠无处觅,烟消火灭有谁行。
黎民受倒悬之伤,百姓遭饿莩之苦。有余的,宛转移挪,尚在迁延时日,那穷乏的,流
离四散,觅活偷生,不堪其苦。后贤曾有一律,单道那荒旱饥民之苦云:
水旱江淮久,今年复旱荒。
翻风无石燕,蔽野有飞蝗。
桎梏惩屠钓,橧巢迫死亡。
虚烦乘传使,曾发海陵仓。
当下匡胤往回数次,细细打听,方知姨母合家,从三个月前打叠起身,往汴梁投奔
自己家中去了,因此扑了一个空,跋涉枉走三百余里。欲待回家,想那外省地方访拿这
般严密,谅京城之中更加紧急,怎好归乡?欲要投奔关西母舅处安身,这木铃关如何得
过?心下踌躇,进退两难。
信步而行,来到一个去处,祇见前边有一群乡民,背上都驮著一口叉袋,从侧首山
路里行来,望前而走。匡胤迎将上去,叫声:「列位朋友,你们袋里装的是何货物?可
是豆麦,还是米粮?」众人见问,把匡胤上下打量一番,见他仪表非俗,口气又不是本
处人,好像东京声口,不敢怠慢,便答道:「壮士,我们这里连年荒歉,粒米无收,那
里有粮?」匡胤道:「既不是粮,还是甚么东西?」众人道:「不瞒壮士说,我们这袋
里,都是违禁之物,乃贩卖的私盐。」匡胤道:「这盐贩到那里去卖?」众人道:「别
处难销,都要往关西去卖。」匡胤道:「到了那里,怎样价钱?」众人道:「此去到关
西,一斗盐,祇换一斗米。」匡胤道:「便是这等买卖,做他何益?」众人道:「一斗
米到了这里,就换五斗盐哩。」匡胤道:「这也罢了,还算趁得些钱。」众人道:「往
来贩卖,也祇好糊口。像这等担惊受怕,却是没奈何,免不得为这饥寒两字,所以权做
这等道路。」匡胤道:「养家糊口,个个皆然。但众位既往关西,为何不望大路而行,
却在这山僻小路往返跋涉,如何过得关去?」众人道:「壮士原来不知,我们走的别有
一个去处,可以偷过关头。」
匡胤听了别有路径,连忙问道:「不知众位还有那一条路可以过得此关?敢烦指教
。」那众人见匡胤要问此路,叠著指头,不慌不忙,说出这一条路来,有分教──越过
陷阱之关,投入魑魅之阵。正是:
路入崎岖终有路,神行暗昧岂为神?
不知众人说出何路,当看下回便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