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回 赵匡胤一打韩通 勾栏院独坐龙椅(第2页)
以此日费斗金,民穷财尽。虽有大臣上本谏阻,反致加罪。因此谤言日积,国势日非。
据小弟看将起来,这江山不久必属于他人。不知何人有福,受此社稷。」罗彦威道:「
俺兄弟阔别了多时,今日欢聚在此,祇顾饮酒罢了,这些闲话,提他则甚。若说江山谁
得,祇怕除了大哥,别人消受不起。」说罢,独自斟饮。匡胤又问道:「那皇上设立御
勾栏,可许百姓观看么?」光远道:「祇有这一件,还算他无道之中,略有一点与民同
乐之意。他临幸之时,无论士庶人等,不禁出人,任凭观看,故此小弟得知。」匡胤道
:「我往大名去了三年,不想汴梁添了这些景致。既然不禁出入,趁此天色尚早,二位
贤弟同我去观看一回,可使得么?」光远道:「兄长要去,弟当奉陪。」罗彦威便叫酒
保上来,算还了账。
三人一齐下楼,出了店门,往前行走,不多时已到勾栏院门首,往里面直走进去。
果然好一座御勾栏,盖造得穷工极巧,分外精奇。但见:
四下玲珑美景,八方渲染奇观。巍峨亭殿接青云,雕梁龙作队,画栋凤成行。曲径
幽深行远,遍栽异卉佳花。忽传皇驾幸勾栏,美人俱尽态,乐女悉趋跄。
匡胤看了,夸羡不已道:「好一座御勾栏,盖造精工,堪称尽美。」遂问道:「贤
弟,那座高楼叫甚么名儿?」光远道:「这叫玩花楼。」匡胤道:「俺弟兄们上去走走
何如?」说罢,三人走上楼中,祇见正中设著一张闹龙交椅,两旁放著两个绣墩。匡胤
又问道:「这是甚么人坐的?」光远道:「那中间龙椅,是当今坐的,这两旁绣墩,是
两位丞相坐的。」匡胤回头看道:「那东西悬挂著钟鼓,要他何用?」光远道:「东廊
悬的,便是龙凤鼓。西廊吊的,便是景阳钟,祇因当今不时驾幸勾栏,恐怕那些女乐们
一时不知,故此设下这钟鼓,当作宣召的一般,敲动起来,使那女乐们听了,便知圣驾
临幸,方好上楼侍候。有的歌唱,有的舞蹈,真是娱心悦目,好看不过的。」匡胤道:
「原来如此,既有这般趣致,俺们何不随喜一回。把那其中滋味,赏鉴赏鉴。张贤弟,
你去撞钟,罗兄弟,你去擂鼓。待我在龙椅上装一个假皇帝坐坐,看看这些女乐来也不
来?」张罗二人一来也有了几分酒兴,二来却像有鬼使神差的一般,忘其利害,这也是
合当有事,所以如此。那张罗二人各自走至廊下,击鼓的击鼓,撞钟的撞钟,分头乱了
一回,回身望著绣墩上坐定等著。这分明是:
祇图戏玩成欢娱,岂料灾殃在眼前。
当时钟鸣鼓响,早已惊动了掌院太监,慌忙往各院里去吆喝传呼,说道:「你们众
女乐快些上楼,万岁爷驾到了。」那些女乐听见,不敢怠慢,各自拿了乐器,但见有的
执著笙箫弦管,有的执著象板鸾筝,一齐歌唱起来,宫商迭运,角徵徐吹,真个是:
袅袅音如缕,阳和律吕平。
新声殊激楚,仙乐耳渐明。
众女乐奏动音乐,一齐走上楼来见驾,一个个粉脸低头,花枝招展,俯伏在地,口
称:「万岁皇爷,女乐们接驾来迟,望乞恕罪。」那张光远罗彦威二人虽然带著几分酒
意,心下到底惊慌,想道:「此事做得不好,假装天子,满门处斩,这祸如何当得?」
急望匡胤丢了几个眼色,要他见机而作,远祸全身的意思。谁知匡胤一时高兴,那里就
肯动身,听见众女乐齐呼万岁,不觉满心欢喜,笑逐颜开道:「美人免礼平身。」那众
女乐谢恩已毕,站起身来,往龙位上斜眼一看。
不看时,万事皆休。一看时,个个胆怕心惊,往后倒退,这龙位上,那里是当今圣
上!原来是一个红面后生,两边绣墩上,坐的是两个少年子弟。众女乐看了,一时齐声
骂道:「那里来的无知小贼,擅坐龙位,假扮天子,戏弄我们,真是大胆包天,目无国
法的了。军士们何在,楼上有贼,快与我拿下!」那下面掌院的太监听得楼上有人假装
天子,擅坐龙位,大惊不迭,慌忙带领虎贲军二十多名,各执棍棒绳索,奔上楼来。此
时匡胤听见女乐喊叫,不觉大怒,喝道:「贱婢!你们不来歌舞唱曲,奉俺欢心,反来
放肆辱骂,怎肯饶你?」立起身来,一伸龙腕,照著无价宝脸上一掌,祇打个倒栽葱,
满楼上乱滚,散乱乌云。掌上珠见了,喊声:「不好了,醉汉行凶打死人了!」一句话
尚未说完,早被匡胤赶将过去,祇一脚,踢下楼去,跌得半死。张光远见了如此光景,
把那几分的酒意唬醒了大半,慌忙说道:「大哥,俺们一时高兴,惹这大祸,他们怎肯
甘休?趁此女乐们尽都散去,极早走罢,倘再迟延,你我怎好脱身?」正说间,祇听得
楼下一片声喊起,赶上许多兵来,各执军器,一拥上前,把三个围在中间。匡胤见众军
来势汹汹,赤手抵敌。举眼四望,捉一空,飞起右脚,把一个执短棍的军士一脚踢翻,
顺手夺了短棍,抡开混打。张光远夺了一条梢棒,使动帮扶。罗彦威手无军器,忙把那
只金交椅拿在手中,望外乱打。祇因这一番大闹,有分教──楼阁依然,顷刻珠残玉碎
。囿园虽在,片时花陨卉伤。正是:
棍发聊舒五内愤,棒开得助一身威。
不知匡胤怎样脱身,且看下回便见分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