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二回 笃朋情柴荣赠衣 严国法郑恩验面(第2页)
上前行去,不要迟延,又费气力。」柴荣急忙拼著气力,狠狠的推走,一直奔到城门口
。
祇见那巡关的军校大喝一声道:「贩伞的,可拿路引上来,好对年貌。」柴荣遂把
车儿歇下,往便袋里摸出两张路引,举步走到关官厅前,双手将路引送将上去。旁有随
从等人接了,展放案桌之上。那关官看了引词,复看柴荣面貌、身材、年纪、执业,逐
一相到,一些不差,然后过去。又把郑恩叫将上去,看一看路引,瞧一瞧郑恩,谛视数
遭,徘徊半晌,忽然把案桌一拍,喝叫一声:「军校们,与我拿下!原来你干下弥天大
事,今日自投罗网。正是踏破铁鞋无觅处,得来全不费工夫。」两旁走过十数个军校,
登时把郑恩拿住。柴荣在下面见了这等光景,摸头不著,分辩不得,祇是心惊胆战。目
定口呆。这郑恩却也冠冕,凭他拿住,不慌不忙,哈哈大笑道:「好个驴球入的鸟官,
乐子就要过关去做买卖,你们恁的把咱拿住。想你排下酒饭,要与乐子拂尘,也该好好
儿说著,乐子最是欢喜,再没有不领情的。」祇见那上面的关官,又把郑恩看了一遍,
大喝一声道:「军校们,与我把这厮脸上的擦去。这是明明红脸的,故把烟煤搽抹,欲
要赚过关去,天幸的撞在我手。你们快与我动手,把这厮脸上擦去了黑色,整备陷车解
京。」军校答应一声,扯的扯,掀的掀。内有两个,即便吐出些唾沫,搽在郑恩脸上,
将手刷刷的不住擦磨。两个弄了半晌,绝无一点儿消息。
郑恩把雌雄眼一睁,开口骂道:「驴球入的,乐子脸上又没有甚么肮脏,为甚的要
你把唾沫擦我?想要擦齐整些,好去赴席么?」军校道:「你原来不知。我们的老爷,
现奉当今圣旨颁下来的,为因红脸的名叫赵匡胤,杀了女乐一十八名,弃家逃奔,故此
各处关津城市,张挂告示,有人捉得解送京来,千金重赏,万户侯封。今日见你这副尊
容,恐怕是红脸的,把这黑煤搽得这般,所以叫我们验看。若是擦不下黑来,便是真的
,方才放你过去。」郑恩听了,方才明白,心下暗想道:「早是二哥没有同来,若听了
乐子,同上关来,便要受累。」便大喝道:「驴球入的,你们祇管擦我做甚?敢是没有
眼珠儿的?乐子的这张脸儿,是天佛叫我爹娘生就的,怕你怎么?」众军校也不回答,
祇是擦磨。复又擦够多时,兀是本来面目,不曾有半点便宜,晓得果是生就的,祇得住
手。走至案前,禀道:「这人不是红面,果系生成颜色,小的验看明白,并非搽抹假冒
等情,乞老爷发放。」那官听罢,又把案桌一拍道:「祇怕你们看验的不得巧法,草草
塞责,被他瞒过。怎么生成的,便生得这般秽恶,恁地难看?你们须要看得亲切,方有
著落。」军校道:「小的们用尽心机,出尽气力,擦了这一会,无奈指头上一些子也没
有黑影儿,还说不是生成的么?」那官兀自不信,立起身,走出案,来至檐前,又自盘
旋回绕,反复周张的看了一遍,也把指头亲自在他脸上擦磨了一遭,见无影形,委是生
成的。祇得喝声:「放他下去过关罢。」
军校答应,登时把郑恩放了下去。祇听得当当的敲了三声云板,军校又吆喝了一声
:「开关。」那守关军士便把关门大开。后面的这些经商客旅,也便上去验明路引,彼
乃平常人等,对验便无阻隔。顷刻间陆续而来,一齐争先夺后,哄出关去,倒把柴荣的
车儿裹在中间,东一斜,西一歪。百忙里又不凑巧,偏偏的柴荣又把鞋儿挤脱了,正在
那里连推带走,扳那鞋儿,郑恩又祇顾前边拽走,两下里各不相照,此时便有那等剪绺
小人,瞅个空儿,手疾眼快,把那伞车上挂的一裤儿银子提去了。及至柴荣扳得鞋儿起
来,又不去细看,推著车儿,竟望前行。正是:
龙游浅水遭虾笑,虎落平阳被犬欺。
当下弟兄二人推著车儿行走,离关未及十里之路,郑恩回头说道:「大哥,如今将
这伞儿到那里去发卖?」柴荣道:「离此还有十数里,地名泌州,到那城内,多半是我
的主顾,那时就好发卖了。」郑恩道:「恁地时,咱们当真的赶走一程,到那里发完了
货,乐子好早早的相会二哥。」柴荣道:「便是。」郑恩遂把绊绳重新背好了,手内擒
著枣树,撒开大步,奔走如飞。这是甚么缘故?原来他要赶到了泌州,卸下了货,好图
𫗦啜的意思。正是:
祇图自己观颐乐,那顾他人力气微。
郑恩望前飞跑,他的力又大,腿又坚,自然跑得也快。这柴荣虽然执业粗微,终是
身柔力歉。往常奔走,顺性而行,今日在后推著,也是飞跑,那里配搭得上?举首观天
,酷似飞云掣电,斜眸视地,俨如倒村移林。祇觉得丧气垂头,喘息不止,祇得叫道:
「三弟,慢慢的行,愚兄跟你不过。」郑恩那里肯听,低著头,祇顾奔跑。反把柴荣带
得脚不沾地,手不缠身,口内喊叫道:「贤弟,慢慢而行,愚兄手已拉坏,足已伤残,
实行不得。你为甚这般逞力?」郑恩祇是不依,凭你叫破喉咙,彼却越拉得紧,越跑得
快。但见车轮滚滚,尘雾簸扬,真如星烁梭光,一瞬千里的光景。柴荣心下发急,气喘
吁吁,祇得骂道:「黑贼!你不该这般作耍,论理也还我大你小,难道没有我兄长在眼
,便是这等放肆?倘然拉坏了我身躯,投到当官,怕不打断你的腿筋!」郑恩在前,祇
当不曾听得,一发如飞,风行火速,那消半个时辰,早到泌州城下。
郑恩方才立住了脚,嘻嘻的笑道:「爽快,爽快,这十数里路,值得鸟事。祇是造
化了你,不十分用力。」此时柴荣祇走得浑身是汗,遍体皆津,立定身儿,靠在车旁,
张开了口,祇是发喘。喘了半日,方才心定,复又骂道:「你这黑贼,几乎拉杀了我,
那里有这般行路?说来总不依我,真为可恨。」郑恩听了,使著性子,把绊绳一撂,道
:「你好没道理,不说自己走得慢,反来怨著乐子拉坏了你甚么手,还要黑贼白贼的乱
骂。早上吃了饭,此时肚里又饿了,咱们赶紧儿到城内吃饭不好,倒在路上干饿。」柴
荣道:「既然肚内饥了,也该好好的对我说知,路上那一处没有酒饭店,偏是忍饿乱跑
?真正是个蠢材!快进城去,安顿了,便好吃饭。」郑恩心中尚是气烘烘,拉了车,步
进东门。走上二三十间门面,见那路北里一座店房,柴荣道:「这是个张家老店,向来
是我的寓处,房东为人极其忠厚。我们在这里安歇,觉得便适些。」郑恩笑道:「乐子
也不管他忠厚不忠厚,祇要有酒有饭,便是合适。」
当时弟兄二人,把车拽进店去,就有店小二前来相接,见了郑恩,心下吃了一唬,
口内嚷道:「有鬼!有鬼!」退走不迭。柴荣上前一把拉住了,说道:「小二哥,你因
甚这等害怕?这鬼在那里?」小二听罢,才把心神按定,叫声:「柴客人,不知你路上
有甚担搁,惹了甚的邪祟?带这黑鬼到我店中作祸。如今现在你背后立著,你自不见,
还说没有鬼么?」柴荣道:「你原来不知,这是我的兄弟,你怎么错认为鬼?」小二道
:「我终不信,世间那有这样的黑人?我们家挂的锺馗图像,也还好看些。」那郑恩在
后听了,方才明白,哈哈大笑,走将过来,叫声:「店小二,你这驴球入的,乐子本是
个人,你偏要当鬼,你且来认识认识,看乐子是人是鬼?」那小二听了这般言语,当真
的放大了胆,稳定了性,走上一步,定睛细看。此时却当日色斜西,那日光照耀,明见
郑恩的影儿横担在地,心下顿时省悟,道:「我错认了,我错认了,若说是鬼,怎么有
起影儿来?这明明是人无疑了。」开言道:「黑客人,小人有眼无珠,一时莽撞,认错
客人为鬼。恁般得罪,莫要见怪。」郑恩道:「你既认明了,乐子也不来怪你。祇是咱
肚里饥饿难当,快取酒饭进来,咱们好用。」说罢,弟兄二人把车儿推进了一间宽大洁
净的房中,安放停当。却值小二把酒饭送进,二人照量各用毕。
郑恩走至车前,细把行李检点,举眼一看,祇有被套,那裤儿里的银子,却不见了
。心下呆呆的作想了一回,又把被套撂在地下,转过来,翻过去,寻一会,看一遍,踪
迹全无。不觉心头火发,暴跳如雷。祇因这一番费气,有分教──种下破面之根,有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