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回 赵匡胤救解书生 张桂英得配英主(第2页)
所赐之物,决不敢领。留在寨中,以作军需之费,请自收了,不必费心。」董龙道:「
主公虽是行囊颇厚,不该把这细微奉送,怎奈没甚念头,将这些须为敬,望主公权且收
下,少表我弟兄二人这一点孝敬的真心。」一面说著,一面取了一个缠袋,把金银倾在
里面,两头打了疙瘩,随手将来放在面前,匡胤见他二人恁般坚执,祇得勉强收了,束
在腰间,背上行李,顺手取了蟠龙棍,即时举步起身。弟兄二人亲自送下山来,直至山
岔路口,两边各叮咛了几句,怏怏而别。有诗为证:
虎踞昆明四远闻,威风凛凛鬼神钦。
相逢倾盖归真主,千古传扬二董名。
按下董氏兄弟回归山寨不提。单说赵匡胤离了昆明山,望著关西大路迤逦而行。一
路上,见了些疏林村景,密竹山光,心下十分赞叹那弟兄二人恁般情分。此时正值暮春
天气,又见那些桃红柳绿,草木芳华,鸟语莺啼,溪泉曲折。因贪观野景,信步而行,
不觉顷刻间乌云四起,旭日蒙光,那天公变了阴晦。须臾微风阵阵,细雨蒙蒙,飘将下
来,早把道路打的湿了,步履难行,向前一望,远远的见那林子里,显出一所庄院。即
时奔至前面,到那广梁门首,看那雨时,渐渐的大了,祇得就在庄门前,立地躲避。谁
知这雨比前更觉大了,祇是落个不住。偏偏的雨骤风狂,风吹雨过,把匡胤的周身上下
,通打湿了。
心中正有些烦恼,忽听那里面有人走将出来,把庄门开了一扇,探头往外打了一看
,见了匡胤,仔细的看了一遍,也不言语,转身望里走了进去。不多一会,又走出一位
老者,把著雨伞撑起,来至门首,与匡胤拱手道:「尊兄莫非东京来的赵公子么?」匡
胤慌忙答道:「在下便是。长者怎么认得?」那老者便道:「既是赵公子,请到草堂献
茶。」言罢,叫了手下人出来,把行李棍棒接了进去。自己便与匡胤携手同行,打著雨
伞,顶著了大雨,进了庄门,来至厅上,分付仆人取出一套新鲜衣服,把与匡胤换下了
湿衣。又把那顶雨湿毡帽除去,换上了一顶秦巾。然后员外过来,重与匡胤施礼,分宾
坐定。
献茶已毕,匡胤开言问道:「长者,素不相识,如何优礼相待,在下心实不安,望
乞指教。」那员外道:「老汉姓张,名天禄,世居此地,颇有家资。老拙早年去世,不
幸年过半百,并无子息,祇生一女,名唤桂英,年方二八,尚未适人。祇因前日改扮男
装,踏青游玩,不料遇著强人掳去,一命悬丝。老汉无法可施,不过对天号泣而已。谁
道命不该绝,逢凶化吉,得遇公子相救,才得放回。此恩此德,没齿难忘。故此老汉日
日差人在门前候驾,不期今日相逢,足遂老汉想慕之心了。」匡胤闻言,大骇道:「原
来被掳的不是令郎,却是令爱么?」员外道:「是小女。」遂分付丫鬟请将小姐出来。
不多时,祇见一位如花似玉的小姐出来。匡胤偷睛一看,祇觉窈窕多姿,娇媚无匹,比
在山男扮的时节,果然分外齐整。那小姐走到厅上,对了匡胤,叫一声:「恩人在上,
贱妾张桂英,多蒙救命之恩,杀身难报。」说罢,倒身下拜。匡胤连忙答礼相还。员外
把手扶住道:「恩人,你就是重生父母,今日受小女一礼,不足为过,怎的还礼起来。
」那时桂英磕了四个头,立起身来,叫丫鬟看那鞍辔过来。匡胤道:「小姐要这鞍辔何
用?」桂英道:「贱妾有言在先,愿投犬马相报,今日礼当如此。」匡胤满面赔笑道:
「小姐讲这一句,俺赵某便是承当不起,怎么以空言翻作实事,窃恐矫情过礼,觉得太
执了。」员外道:「不然,小女若非公子相救,焉能重转家乡,再居人世,今遇光临,
礼该践言拜谢,何用多谦。况小女立愿如山,若不依他,此心终是不安。」说话之间,
丫鬟早把鞍辔摆在跟前,与桂英搭在身上。匡胤连忙伸手过去,将鞍辔提过一边,说道
:「小姐虽系有愿在前,方才已受重礼,若再如此,赵某断不敢当。请进香闺,无劳多
礼。」那桂英再三坚请,匡胤祇是不从,祇得立起身来,说声:「从命了。」复道了万
福。那员外也祇得叫丫鬟扶了桂英进去。即命安排筵席,款待匡胤。宾主二人开怀畅饮
,彼此谈论些家常之事,世俗之言。此时恰好雨住云开,风清景晚。当时又饮了一会,
将及黄昏左侧,方才撤席。员外即著仆人打扫书房,端整了床帐铺陈,请了匡胤安置。
然后自己进内去了。一宵晚景休提。
到了次日,员外复命设席,就请匡胤在书房中谈心饮酒。当时酒过数巡,菜供几味
,员外执杯在手,说道:「老汉有句不识进退之言,敢告公子,未知可肯相容否?」匡
胤道:「长者有何指教,某当谛听。」员外道:「老汉祇因年近桑榆,并无豚犬,寸心
悬念,祇此零仃弱女,为暮景收成之靠,因此急欲择婿,了毕终身。无奈遍观世俗,皆
非德器。今观公子,仁礼素著,豪杰性成,意欲屈招公子在此,缔结姻亲,使小女所适
得人,老汉亦承家有托,不知公子可肯见怜,一言相许么?」
那匡胤听了此言,心下暗自忖道:「我今抛撇家乡,正无安身之处,既遇这个机会
,何不应允了他,成就这头亲事,权住几时,然后再往关西,有何不可?」即便答道:
「感承员外见爱,曲赐高情。但在下背井离乡,穷途落魄,又且聘礼不周,怎敢高扳,
有辱令爱。」员外道:「公子不必推辞,这是老汉欲报大恩,有此相屈,那里敢望聘礼
?」遂叫安童取将历书过来,揭开一看,说道:「妙哉,妙哉,喜得今日正遇黄道吉期
,正是天遂人愿,宿世奇缘也。」就分付收拾新房,整理床帐桌椅等物,打扫后堂,张
灯结彩。一面著人置备喜筵,又与匡胤换了一套新鲜的吉服,整备结亲。当日诸事停当
,急忙著人唤齐了傧相鼓乐人等到家,等至吉时,就将小姐打扮了,请出后堂,一对新
人参拜了天地神明,祠堂灶户,请著员外当厅受礼,然后夫妻交拜,合卺花烛。礼数已
毕,送入了洞房,成就了美事。彼此相敬相爱,甚是欢娱。正是:
有意栽花花不发,无心插柳柳成荫。
自此,匡胤在张家庄,或时与员外厅堂谈论今古,或时与小姐房帏消遣琴棋。或以
棍棒盘桓,演习武艺。或以杯酌酬酢,吐露心怀。倦时游玩园亭,寻趣花香鸟语。闲里
往观原野,舒情水秀山明。
正是有话即长,无事则短。匡胤在那庄间,不觉过了四月有余。这日在家独坐无聊
,出门观玩,信步而行。一路间,见了些梧叶飘零,树木凋残了红绿。听了些蝉声断续
,雁鸦啼遍了高低。值此金风透体,果然萧爽宜人。猛可抬头,祇见那边半空中,腾起
两朵祥云,云中现出两般物件。祇因这一番所遇,有分教──陌路枝连,一代埙篪成大
业。兰房弦断,千秋琴瑟启深愁。正是:
离合总然由天定,悲欢那许在人谋。
毕竟现出甚么物件,且看下回自见分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