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三回 苗训决算服柴荣 王朴陈词保匡胤(第2页)
神,必遭谴责,于千岁亦有所不利。然贫道受千岁礼遇之隆,虽不敢不说,亦不敢全说
,祇好略露一二,以见凡事多有定数也。但祇可千岁一人相闻,不可使第二人知,庶合
露而不露之意。」说罢,立起身来,附了柴荣之耳,低低说道:「如此这般,方得赵公
子免其大祸,而亦可永息外镇之患矣。」柴荣听说,将信将疑,沉吟未决。光义道:「
千岁不必狐疑,但当静候,不消六日,管教便见分晓也。」
柴荣依言,遂差人往朝中打听消息。一面分付排宴款待,就留住苗光义在王府,早
晚盘桓。一连过了四日,不见动静。到了第五日,打听的差人前来回报:「启千岁爷,
今日朝中有各镇诸侯差官到来,上表称贺,惟有潼关高行周不见有本。」柴荣听报,暗
暗称奇:「苗光义果是阴阳有准,推断无差。」叫声:「先生,数虽应了,祇恐孤家进
朝,此事做不来,如何处置?」光义道:「理数已定,千岁放心做去,自有能人保本,
决无妨害。快去快去。」
柴荣听了,分付当值的备马,遂别了匡胤等众人,忙忙上马,出了王府,穿街过巷
,来至五凤楼,进了东华门,下马而行。走过九间殿,又过了分宫楼,至内宫候旨。正
值周主在宫看那各镇诸侯称贺的表章,翻来翻去,不见有金斗潼关高行周的贺表,心下
又怒又惧──怒的怒他不来上表,毕竟有不臣之心,欺藐君上,惧的惧他既不宾服,一
定有谋反之意,想他智勇兼全,名闻天下,滑州之战,几乎丧胆,他若举兵而来,谁能
抵敌?因此怀忧。正在思想,见有宫官跪下奏道:「启万岁爷、国母娘娘,晋王千岁在
宫门外候旨。」柴娘娘道:「快宣他进来。」宫官传了旨意,柴荣进宫朝拜请安,平身
赐坐。柴娘娘道:「我儿,你病体可好了么?」柴荣道:「臣儿还未痊可。」柴娘娘道
:「你病尚未愈,进宫来有何事?」柴荣道:「臣儿一则进宫问安,二则有桩大事,要
奏知父王。」周主道:「王儿有甚大事?奏与我知。」柴荣道:「臣儿遵旨养病,适有
报马报称,潼关高行周招兵买马,积草屯粮,不日兵上汴梁,声言要与汉主报雠,为此
臣儿带病来奏,望父王早为定夺。」周主闻奏大惊道:「怪道这贼不来上表,原来果有
反叛之心,如何区处?」柴荣又奏道:「那高行周与臣儿有不共戴天之雠,衔恨已久,
因他父子骁勇无敌,不能与先人报雠雪恨。如今老贼操兵练将,要上汴京,声势甚大,
难与为敌。依臣儿之见,父王即当命将兴师,往彼问罪,先声所至,可以不战而定,所
谓先发制人,易与为力之道耳。」周主道:「王儿所奏甚当,但诸将之中,谁可领兵当
此大任?汝试择焉。」
柴荣道:「臣儿闻欺敌者败,怯敌者亡。今观在朝诸将,皆非高行周之敌,盖有滑
州之役,恐其惧怯而偾败也。」周主道:「似此谁人可使?」柴荣道:「臣儿保举一人
,堪称此职,决能与父王分忧,可望成功。」周主道:「汝保何人?」柴荣道:「臣儿
所保之人,乃当今之豪杰,举世之英雄,恐父王不肯开恩,赦彼罪名耳。」周主听罢,
微微笑道:「王儿,你今所奏,莫非有心要保那红脸贼么?这却万万不能。」柴荣复奏
道:「父王,那赵匡胤刀枪精通,弓马娴熟,有大将之才,堪为国家之用,父王命之为
将,领兵前去,若匡胤无能,死于高贼之手,就如杀他一般,可消父王之怒矣,若匡胤
此去得能擒拿老贼,一来便与国家除了大害,免其后患,二来可报臣儿先人之雠,更可
使匡胤将功折罪。此一举而两得,公私兼尽之策也,望父王依允。」周主听奏,沉想了
一回,说道:「王儿且退,明日早朝,再当定议。」柴荣总不肯退,祇是苦切相求,委
曲陈奏。当不得柴娘娘又在旁边撺掇,说道:「社稷为重,隐忿宜轻。陛下还该赦赵匡
胤之罪,命他领兵速上潼关,剿除叛逆为是。」柴娘娘这两句话,又把周主要杀匡胤之
心,已减去了八九,说道:「明日候旨。」
柴荣谢恩回宫,回至王府,见了众人,把这话说了一遍。众人惊喜交集,说道:「
虽蒙大哥这番回天之力,皇心转移,究竟不知明日凶吉何如。」柴荣道:「不妨,皇上
已有允许之意,谅无翻变,设或不然,愚兄愿以微命殉之,岂敢偷生于人世耶?」苗光
义道:「殿下勿忧,诸公亦请放心,理数已定,明日包管无事。」众人将信将疑,不敢
多说。看那匡胤欢笑自如,绝无惊忧之态。当时柴荣分付备酒,排设于书房之中。现在
七人,序次坐下,闲谈今古,共饮醇醪。祇因未判吉凶,借此以为解闷消愁而已。正是
:
一事未经言下决,数杯且尽眼前欢。
次日,周主驾设早朝,受文武百官朝拜。周主问道:「今潼关高行周不遣官上表,
阴蓄不臣之心,指日兵上汴京,汝等众卿,有何良策,以助寡人?」言未已,有晋王柴
荣上殿山呼,保奏赵匡胤为将,领兵征剿潼关,必能建绩。周主道:「朕的强兵猛将,
亦复不少,王儿何苦一心保他?且这贼乃朕之雠人,朕若误用为将,倘彼生变,不几自
造其威乎?此奏未妥,难以施行。」祇见枢密院王朴上殿,进礼称臣,叫声:「陛下,
晋王所奏甚是。陛下暂赦赵匡胤之罪,命他带罪立功,祇许领兵三千,刻日上潼关擒拿
高行周,得胜还朝,将功折罪,若有失机,两罪俱发,总然不出陛下之所算也。」周主
道:「倘赵匡胤此去,半途生变,反投高行周,便自如虎添翼,愈益其敌,此事怎了?
」王朴道:「臣朴愿保匡胤立功,决不反投高行周,倘若有变,臣甘抵罪。」周主道:
「既先生所奏,与王儿相合,谅是无妨,朕当允议。」遂在龙案之上,亲写了一道旨意
付与。晋王柴荣与王朴各各谢恩。周主驾退回宫,文武各散。那王朴是个能人,善晓阴
阳,算定匡胤此去,路上自有收留人马,不必多付,所以祇奏三千,若奏多了,周主心
疑,便不能救了,况高行周虽然威镇潼关,父子枭勇无敌,手下雄兵十万,战将极多,
其如寿命不长,难存于人世,匡胤此去,适逢其会,便可成功。闲话休提。
祇说当时柴荣领了旨意,回府见了众人,先与匡胤恭喜过了,然后将旨意开读,祇
见上面有两句:「领兵三千,速上潼关擒高行周,回京定夺。」祇唬得柴荣面如土色,
举止无措,一把扯住了苗光义说道:「先生,二弟虽然赦了,那旨意上祇付三千人马,
前去征剿。据孤家看来,此去祇有输,没有赢。那高行周排兵布阵,引诱埋伏,件件皆
精,况其子高怀德勇冠三军,万夫莫敌。孤家前在滑州,与他打过几仗,被他鞭打史彦
超,枪伤王峻,杀死人马无算。这般利害,人所共知。今二弟虽是英雄,祇叫他匹马单
枪,如何去得?孤家于心不安。不知先生有甚良策?」苗光义道:「理数已定,千岁何
必多虑?况贫道已先说过,时来运来,赵公子从此以后,大运亨通,该与王家出力,建
立功勋。此去逢凶化吉,遇难成祥,到那里福至心灵,灾消晦退,正是旗开得胜,马到
成功。千岁但当静以待之,方信贫道之言不谬也。」柴荣道:「先生言虽容易,其如孤
心终不能安,奈何?」光义道:「贫道有一譬喻,当为千岁言之,其疑可立决矣。」柴
荣拱手请教。苗光义从容分说出来,有分教──历年喽卒,尽为帐下雄兵。前代良臣,
顿作冥中厉鬼。正是:
饶君总有冲天志,难出其中玄妙机。
毕竟苗光义说甚譬喻,且看下回自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