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二回 柴荣进位续东宫 太祖非罪缚金銮(第2页)
再蹈前非。当与兄弟安住在家,读书习艺,免了吾惊恐之心。」匡胤道:「谨遵严命。
」当日无事。不提。
先说那军师王朴,当时辞官避位,衣锦还乡,侍奉慈亲,笃于敬养。不期亲寿过高
,寝疾而逝。王朴哀毁不胜,凡衣衾棺椁,极尽其礼。殡葬已毕,守制在家。周主闻知
其信,钦差官员,赍奉御馔祭奠,制额褒赠,甚相荣宠,又下诏书,钦召进京,以匡朝
政。王朴本不奉诏,因其偶观星象,知得真主有难,趁此机会进京,以便从中解救,所
以同了差官,来到京中,朝见天子,周主得见大悦,御手相扶,金墩赐坐,王朴谢恩坐
下。周主道:「朕自不见先生,如失左右手,思念不置,今日得见,朕愿足矣。」即加
封枢密使兼中书令。王朴谢恩,奏道:「皇上乃英明之主,治道得宜,天下已具太平之
象,而犹眷念于臣,臣以庸材得蒙殊遇,虽肝脑堕地,不足以报涓埃之万一,而又加以
重爵,恩宠倍隆。臣今老母已终,无复顾虑,当尽愚衷,以效忠于陛下也。」周主龙情
大喜,传旨设宴,管待王朴。是日,君臣同饮,尽欢而散。正是:
最喜君臣如鱼水,果然敬爱似滋胶。
次日,周主驾坐早朝,受文武百官朝见已毕,传旨宣晋王上殿。柴荣来至驾前,嵩
呼俯伏。周主道:「王儿,昨日所举之赵匡胤,与朕宣来,朕当试其抱负,量才擢用,
然后受职。」柴荣领旨,即著宣召官前往赵府,召赵匡胤进朝见驾。匡胤见召,随差官
即至金阶,三呼朝见,俯伏尘埃。周主留神注目,往下一看,认得是禅州城上放箭之人
,登时睁翻龙目,咬碎银牙,指定了匡胤骂道:「好红面贼!朕与你何雠,你敢箭伤朕
左目,祇道今生难报此雠,谁知你自来投网。传旨驾前官,与朕将红面贼绑了,还要查
他家口,一同候旨取斩。」当殿官奉旨,不敢停留,走下殿来。唬得匡胤魂不附体,正
不知祸从何来,一时无措,正如:
就地拥出金钱豹,从天降下大鹏雕。
当殿官至丹墀,将赵匡胤登时绑了,推出朝门候旨。
柴荣见周主发怒,将匡胤绑了要斩,不知何故,心甚著忙,在龙案前双膝跪下,口
称:「父王,为何见了匡胤,龙心不悦,将他绑了,又要拿他家属,不知他所犯何罪,
触怒圣心。」周主道:「王儿有所未知,朕前日在宫无事,偶尔假寐片时,梦游禅州,
忽见这红面贼在城上暗发一箭,将朕左目射伤,至今还痛,时时流血。今日得遇,定当
斩首,以正其罪。」柴荣道:「父王,此乃梦寐之事,岂可认真?况赵匡胤乃文武之材
,有忠义之志,用之有益于国家,故臣儿冒昧荐举。今父王若以梦中之人与他仿佛,一
旦加以非刑,则赵匡胤无罪而受死,恐于心未必能甘。还望父王谅之。」周主道:「朕
见这贼站在城上,明明白白将朕射伤,衔恨已久,今日岂肯释怨于彼耶?」柴荣道:「
父王虽当盛怒之下,必欲置赵匡胤于死地,彼亦受死不辞。然臣儿恐有碍于贤路,使天
下英雄闻风自危,不敢前来求取功名,那时投往别邦,资助敌国,天下动摇,何以御之
,望父王以社稷为重,释梦寐之虚怨,恕匡胤而用之,将见天下之士,皆来效能于国,
匡助父王矣。」周主道:「王儿,你说梦寐中所见乃虚渺之事,你曾见朕目现在受伤,
难道也是虚渺之事么,汝若奏别事可听,此事决不可听,朕意已决,不必再言。当驾官
速去将他家口查问明白,覆旨定夺。」
柴荣见周主不听,心甚著急,又连连磕头,口称:「父王,赵匡胤决不可斩。禅州
离京有二千余里之遥,父王凭此梦寐之事,屈斩无罪之人,人岂肯信耶?今日若斩匡胤
,怕的冷了天下豪杰之心,倘别国勾动干戈,非同小可。况父王新登宝位,四海未平,
外镇诸侯,亦观望不臣,畜心谋反。更有南唐李景,不奉正朔。塞北契丹,连次侵犯。
且晋阳刘崇,僭号称尊,招兵买马,积草屯粮,声言要与汉主报雠,不时骚扰。似此兵
连祸结,觊觎神京,父王驾下又无良将,正宜搜罗贤杰,以备御寇之用,今赵匡胤博览
兵书,精通韬略,有斩将夺旗之勇,运筹决胜之谋,求之当世,恐无其二,父王岂可因
虚浮之事,而必欲斩他!况臣儿闻齐桓公忘射钩之耻,亲释管仲于堂阜,用之为相,卒
兴齐国,雍齿数窘辱汉帝,后仍赐爵,以致贤才广进于朝。彼实有其罪,尚能释怨,以
为国家,父王何以独不忘情于匡胤乎,望父王开天地之恩,即使匡胤实有其罪,但以社
稷为重,而矜赦之,则彼必尽心报国,戮力皇家,亦如管仲之功矣。」柴荣如此百般苦
奏,周主祇是不听,反而面颜微怒,心下甚嗔,道:「朕与汝有父子之情,那红面贼暗
箭伤朕,汝该与父报雠,方见为子之道,因甚反与他求赦,烦舌多言,专心向外,汝何
意耶?」柴荣复奏道:「臣儿岂有外向之心?惟见赵匡胤乃是当今英杰,举世无双,欲
望父王留下,扶助江山,保安社稷。故此不避嫌疑,恳求父王赦免,责其报效。望父王
赦了罢。」周主道:「王儿不必苦奏。朕朝中良将不少,强兵甚多,何惧四方寇乱乎?
即无红脸贼,朕岂不能为君而抚有天下乎!」
柴荣见周主总不肯赦,急得心慌意乱,无策可展。正在难为之际,祇见班中闪出一
位大臣,俯伏阶前,口称:「陛下,臣有愚言,望乞天听。」周主举眼看时,原来是王
朴,便道:「先生,不知所奏何事?」王朴奏道:「臣奏赵匡胤所犯,果系陛下梦中之
事,未便明言。陛下盛怒之下,将赵匡胤斩首,恐汴梁百姓惊疑,不知赵匡胤所犯何罪
,即行杀戮,即赵匡胤自己,亦不知何罪而取灭亡。臣愚以暗昧之事,岂可遽加其刑?
不如陛下且准殿下之奏,将赵匡胤与殿下,问他明白,录其口供,晓谕军民,方知赵匡
胤暗中行刺,箭伤陛下,以正其罪,使赵匡胤死而不怨。此乃服人心而尽国法,至当之
道也,愿陛下允焉。」周王听了此奏,低首沉吟,以决可否。有分教──反复谏诤,暂
息胸中之暗忿。斡旋匡救,转疑肘后之不臣。正是:
虽惊真命遭无妄,自有高贤指隐机。
毕竟周主听奏允否,且看下回自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