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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十回 郑子明恼打园公 陶三春挥拳服汉(第2页)

连天。园公嘻著嘴笑道:「黑贼,你原来也遇著上风了,你倚仗自己力大,欺我没用,

谁知也被我家姑娘打了,黑贼啊,这叫做强中更有强中手,恶人还被恶人磨!」三春听

说,骂一声:「该死的奴才!谁许你多讲,还不走开。」园公听了,往后退去。三春便

叫一庄丁,把绳索过来捆了。那庄丁拿过两条索子,正要上前动手,三春喝声:「放著

!」自己依然按住,叫那几个使女拢来,一齐伏事,登时把郑恩四马攒蹄,捆得十分坚

固。三春分付庄丁:「与我抬到前厅去。」庄丁不敢怠慢,拿了一条扁担,穿了绳索,

一头一个,扛了就走。三春带了使女人等,一齐簇拥在后,都到前厅,将郑恩放在廊檐

下。

郑恩一堆儿横在地上,睁开雌雄眼,往厅上瞧去,祇见陶三春独坐中厅,两边立著

几个丫鬟,阶下立些庄客。将三春细看,实是怕人,但见:

乌绫帕束黄丝发,圆眼粗眉翻嘴唇,

脸上横生孤拐肉,容颜黑漆长青筋。

陶三春这副容颜,越瞧越怕,与那庙中塑的罗刹女也不差上下。郑恩方才追悔:「

乐子错了,咱祇把他当做女娃娃,谁知他倒有偌大的力气,乐子一时不防,被他按倒在

地,打了这一顿,还不肯放,又把乐子捆在这里,明日若使二哥知道,怎么见人!」郑

恩从来不曾吃过这样大亏,那手脚上的绳子祇往肉里钻。欲待出言骂他几句,又怕他的

拳头利害,白被他打,欲要哀求讨饶,做好汉的人,如何肯服输,灭了锐气。没奈何,

祇得说道:「女娃娃,乐子吃了这几个瓜,该要几贯钱,乐子去拿来赔罪。」三春大喝

道:「好黑贼,还敢胡言,与我掌嘴!」这一声喝,郑恩再不敢言语。

三春暗想:「这贼出言不逊,其情可恼,理该打他一顿棍子,放了他去,祇是可笑

我哥嫂常常说我不守闺门,无事寻非,动手打人,这般冤屈,我如今若放了他去,嫂嫂

必定轻言重告,说我生事打人了,不如把这贼捆在这里,且等我两位哥哥回来,凭他发

落,也见得不是虚情。」想罢,立起身来,分付庄丁:「用心看守,等你大爷二爷回来

发落。」说毕,带了丫鬟,自回房中去了。且说郑恩见陶三春走了进去,心里暗暗的骂

道:「这驴球入的女娃娃,把乐子捆在这里,还不肯放,要等甚么哥子来,乐子也算是

个好汉,关西一带地方也有个名儿,自从在十八湾头救了二哥,孟家庄上降了妖怪,大

江的风浪,经过了多遭,如今倒在死水里翻了船,败在这阴人的手里,辱没了乐子的声

名,乐子若出了他门,管取把这些狗贼杀尽,方才报得此雠。」正是:

虽然吃下眼前亏,他日风光谁得归?

不说郑恩在陶家庄受苦。

且说匡胤见日色西沉,不见郑恩回来,心下著忙,叫声:「列位贤弟,你们的三哥

往那里去洗澡,这会儿还不见回来,其中必有缘故。」」张光远道:「他既然欢喜洗澡

,必定还在那里浮水哩,有甚么缘故?」匡胤道:「他虽然略知水性,但贪心过度,一

时鲁莽,或者淹倒水中,事未可定。」罗彦威道:「这倒论不得。」郑恩乃是匡胤患难

弟兄,怎不挂念。便对张罗二人道:「贤弟,可同愚兄往彼一看。」二人允诺,便与匡

胤一同上马,望了郑恩去路而走。

行过多里,并不见有河水,也不见有郑恩的影儿。匡胤心里发急,遍体汗流,策马

又望前行。忽听得那首田中,这些收割的人,在那里说话道:「老哥,也算这黑汉造化

低,吃了这大亏。」匡胤听这话头有些影响,就把马带住了。张光远问道:「兄长为何

不行?」匡胤道:「你不听见么?」二人会意,便不复问。祇见那一个问道:「这黑汉

,晓得他是那里人,不知为甚的惹了他。」这人答道:「看这黑汉,像山西人,说得一

口的山西话,人材也生得高大,力气也来得勇猛,祇因闯进园去,偷吃了瓜,园公说了

他几句,这黑大汉动手就是一掌,打得园公爬了半日。那小姐出来,不知怎么的,就把

黑大汉按倒在地,打了一顿,还不肯放,至今捆著在那里哩。」那人听了不信,道:「

祇怕没有此事,你今日又没有到他家里去,怎知他又去打人,有这许多备细,你莫不是

乱说装他威势么。」这人道:「不然我也不知,祇因方才回家去,遇见了他家的庄客,

他对我说了,所以得知。」

那匡胤细细听了,心下已是明白,暗骂一声:「黑贼,贪了嘴,便把身躯像了个梆

子儿,祇离了我,便去挨人的打。不知这小姐怎样一个人儿,住在那里,何等样人家。

我且问他一个的确,再作道理。」遂叫声:「朋友,借问一声,这位小姐是谁家的女儿

?住居何处?」那农夫抬头见那匡胤生得异相非凡,行伍打扮,张罗二人也是轩昂刚毅

,不敢轻慢,说道:「三位爷不像我们这里人。」匡胤道:「我等住东京。」农夫道:

「爷们既住东京,问这小姐有甚缘故?」匡胤道:「我有一个朋友,是山西人,生得黑

面长身,因无事出来游玩,不见回来。方才听朋友说,甚么小姐拿住了一个黑大汉,故

此动问,望朋友说明住处,好去寻他。」那农夫答道:「要去寻他,也是不难,离此东

北上,那林子里过去,就是他家的庄子。这小姐姓陶,闺名三春,父母都已亡过,祇有

两个哥哥,一个叫陶龙,一个叫陶虎,家中尽好过日,这小姐今当一十八岁,未曾受聘

,他虽然是个女儿,却是比众不同。」匡胤道:「怎见得他不同于众?」那农夫道:「

他喜的是弓马,爱的是刀枪,打的是好汉,两个哥哥也不敢管他。故此庄里人与他起个

号儿,叫做母大虫,远近的人都是闻名丧胆的,爷们若去见他,祇可软求,不宜硬讲。

」匡胤道:「因甚硬讲不得?」农夫道:「爷们不知这小姐力气又大,见识又高,若有

人触怒了他,总没有半点儿便宜人手,因此没人敢去撩拨他。爷们此去,也不必见他,

祇和他两个哥哥理说,必有好处。他的哥哥最有理信,从来不曾得罪于人,爷们与他说

话,包管救得朋友了。」

匡胤起先听他说陶三春把郑恩打了一顿,还捆著不放,心中已是火发,就要问明住

处,恨不得一步跨进他家,将这小姐一劈两半,方泄心头之气。后来听了他两个哥哥知

得道理,是个好人,便把怒气消了。把手一拱道:「朋友,承教了。」遂与张罗二人各

催坐骑,往东北里陶家庄上而来。有分教──化怒成欢,破凶为吉。正是:

暗里丝萝曾系足,明中肝胆自知心。

毕竟匡胤此去,可能见得陶三春否,且听下回分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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