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九回 匡胤正色拒非词 京娘阴送酬大德(第2页)
,将他激怒而去。我这薄命,既不能托以终身,又不能别图报答,空生何益?不如一死
,倒得干净。」挨至更深,打听爹娘都已睡了,即便解下腰间的白汗巾,悬梁自缢。正
是:
可怜香阁千金女,化作南柯一梦人。
次日天明,员外夫妇起来,不见女儿出房。员外道:「妈妈,为何女儿这时还不出
房?」妈妈道:「想是女儿行路辛苦,此时还在熟睡哩。」员外道:「我实放心不下,
你可进去看看。」妈妈当真的推进京娘房内去看,年老之人,不辨东西南北,正望床上
去叫,不料头儿一撞,可可的撞在京娘身上。妈妈初时还祇道挂著甚么,及至仔细一看
,见是女儿,祇唬得:
魂向天边飞舞,魄归云内逍遥。
当下妈妈叫喊起来,员外听得,慌忙赶至房中,见了如此光景,与妈妈相对痛哭。免不
得买棺成殓,做些僧道功德,水陆道场,忏悔今生,博望来世。这些事情按下不提。
且说赵匡胤因赵员外一言不合,使性出门,一口气竟走了十余里路,看看天色晚了
,前不著村,后不著店。正在为难之际,忽然就地里一阵阴风,觉得凄凄惨惨,冷气逼
人,伸手不见指掌,恁般昏暗。此时心中惶惑,进退两难。祇见前面隐隐的有人骑马,
手执红灯而走,闪闪烁烁,微有亮光。匡胤见了,满心欢喜,欲要赶上同行。那灯光儿
可煞作怪,匡胤紧行,这灯光也是紧行,匡胤慢走,那灯光也便慢走,凭你行走得快,
总是赶他不上。心下甚是疑惑,即便开言叫声:「前面的朋友,可慢一步,乞带同行。
」祇见前面灯光停住,应声答道:「妾非外人,乃是京娘。因父母不察,有负恩兄,以
致恩兄发怒出门,将这一片义心化为乌有。妾心甚为不安,祇得痛哭至晚,自缢而死。
但蒙恩兄千里送归,得表贞白,妾无以为报,故此执灯前来,引道远送一程,以表寸心
。所恨幽明路隔,不敢近前,祇得远远相照,望乞恩兄恕罪。」匡胤听言,不胜骇叹道
:「据贤妹所言,轻生惜义,反是愚兄之故。但贤妹既已身亡,为何还会乘马?」京娘
道:「好叫恩兄得知,此马自蒙恩兄所赐,乘坐还家,今见恩兄已走,小妹已亡,此马
悲嘶,亦不食而死。」匡胤听了,甚为感叹。因又说:「贤妹,你生死一心,足见贞节
。又蒙阴灵照护,盛德难忘。愚兄后有寸进,便当建立香祠,旌表节烈。」京娘称谢不
已。说话之间,将及大明,祇见京娘还在前面,叫声:「恩兄,天色将晓,小妹不能远
送了。后会难期,前途保重。」说罢,隐隐痛哭而去。匡胤望不见了灯光,心下十分伤
惨,因思苗光义柬帖之词说空送佳人千里路,如今果应其言。
正行间,祇见前面有座小山,山下有一所古庙,树木苍苍,香烟杳绝。匡胤问及土
人,土人答道:「客官休问,快快走罢。」匡胤见说话蹊跷,必要追问其故。土人道:
「此庙原系本处的社庙,因为近来出了一个妖怪,每夜出来害人,近村人家,尽都怕惧
,各自远移,因此叫客官快行。」匡胤听了,大笑不止,道:「俺生平遍走天下,总不
信邪。既然此地有妖,俺又走得力乏,不免就在此庙安息一日,有何不可?」说罢,走
入庙中,坐在板上,打开包裹,吃了些干粮,放翻身躯,呼呼熟睡,直至天晚,方才醒
来。睁眼往外一瞧,祇见日色西沉,鸟雀归宿。复往庙外四野观望,并无宿店,祇得重
进庙来。又吃了些干粮,将腰中鸾带解下,晃成了神煞棍棒,执在手中,仍复坐下。心
中又记著京娘的事情,更加叹息。将至二更,果见明风飒飒,冷气凄凄,匡胤一时惊疑
起来。将身立起,定睛一看,那天光微亮,透进殿来,祇见神座下面,隐隐的盘著一条
大蛇,头如笆斗,眼似灯光,口喷黑气,甚觉腥膻。匡胤道:「原来是这个孽障在此害
人,待我与这地方除了害罢。」举起神煞棍棒,望了大蛇,喝声:「著!」奋力打将过
去,有分教──仙棍腾挪,数载妖魔须就死。神威奋武,积年骁恶总成灰。正是:
事从阅历奇方见,人极凶残命必倾。
毕竟妖蛇除否,且看下回自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