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回 黄土坡义结金兰 独龙庄计谋虎狼(第2页)
则生来粗俗,二则食量甚大,起先取米之时,未免嫌少。及至煮成了这锅生饭,就使他
一个独吞,量不言多。多少既已不论,这生熟两字,亦必不辨矣。这正是:
天赋英雄性,膜腔自不同。
脯浆遂我食,尚道肚皮空。
比及郑恩煮完,小二买了酒肉进来,交付已毕,自己往店中去了。三人坐下,各把
酒肉用了一回。将要用饭,柴荣走至锅边,开了锅盖,往内一看,祇见满满的一锅生米
饭,便叫郑恩过去道:「三弟,你为何煮出这样生饭来,叫人如何可吃。」郑恩道:「
大哥,你嫌他生,乐子日常受用,专靠著这生饭。你依著乐子也多吃些,管叫你明日力
气觉得大了,走路也觉得快了,你吃你吃。」柴荣摇头道:「难吃难吃。」郑恩道:「
大哥,你果然怕吃,待乐子吃与你看,你莫要笑话。」说罢,拿起碗来,盛了便吃,也
不用菜,也不用汤,竟是左一碗,右一碗,登时把一锅的生米饭,挨挨挤挤都装在那个
肚里去了,就笑嘻嘻的道:「何如,乐子专会吃这些饭的。」柴荣祇道篓子里还有剩下
米粮,欲待取来自煮,便往车前取篓一看,却已粒米全无,空空如也,心下甚觉惊骇,
道:「三弟,还有那余剩的米在那里?」郑恩道:「大哥,你休推睡里梦里,方才乐子
安放在肚子里头,你亲眼见的,怎么又问起米来?」柴荣笑一笑道:「原来如此。我十
余日的饭粮,多被你一锅煮了,怪道煮出这样饭来。也罢,我们买些馍馍来用,倒也相
安。」遂又称了三四分银子,叫小二去买了些馍馍,与匡胤一同吃了。
看看天已黄昏,三人正欲安寝,郑恩祇觉得一阵肚痛起来,要去出恭。慌忙出了房
门,寻往后面天井中去,见有茅厕在旁,登上去解。可杀作怪,那肚里恁般的绞肠作痛
,谁知用力的挣,这下面兀是解不出来。正在这里翘著头,踞著身,使著气力,祇听得
那首厢房中,有人唧唧哝哝的讲话。
看官:你道是谁?原来这所住房,就是董达的家园,这说话的,便是董达与他老子
讲谈。祇因董达日间败阵之后,又往别处担搁,及至回家,时已日暮,踉踉跄跄奔至家
中。他的老子一见,即便问道:「我儿,你今日回来,为何这等光景?」董达道:「不
要说起,孩儿今日抽税,遇著一个贩伞的蛮子,倚仗了一个红面汉子,大闹销金桥,坏
我规矩,又把我手下众人打得个个伤残。孩儿闻了此信,因把这红面的诱进了九曲十八
湾中,通知二魏出来,齐心拿捉,不道那厮十分骁勇。我们正在围住,将次拿住之际,
谁知他被那个惯卖香油的黑贼,反来救解,打散众人,又把二魏尽多打死。孩儿性命几
乎亦遭其手,幸而得便逃回,故此这等模样,儿思这样冤雠,如何得报。」老子道:「
我儿,原来你今日吃了这等大亏,你且轻言,你在外面打斗这三个贼徒,被他走了。我
为父的坐在家里,不费吹灰之力,包管你报雠就在眼前。」董达听了,心下大惊道:「
父亲,这大雠怎么就得能报?」
那老子笑道:「不瞒你说,这三个贼徒,多在咱的家内了。」董达道:「他怎能到
我家内?」老子道:「方才小二进来说,今日来的贩伞客人,两个伙计甚是怕人,一个
红脸,一个黑脸,那红脸的还可,这黑脸的更觉凶恶难看。我看这三个贼徒,与你说的
相合,岂非就是你的对头了?」董达听了,惊喜如狂,说道:「既是他们自来寻死,我
们叫齐了人众,急速打他进去,怕他不个个多死。」那老子复又摇手道:「早哩,早哩
,你也不须性急,且挨到人静之后,然后把前后门上了锁,再添些人,趁他一齐睡著,
轻轻的挨将进去,把他三条性命结果了,却不干净了当,强如此刻与他争斗,多费气力
,我儿,你道此计好么?」董达道:「父亲言之有理,你老人家管了前后门上锁,儿去
叫人就来。」那董家父子算计,不道依著了古人两句说话,说道:
隔墙须有耳,窗外岂无人。
不想郑恩登在厕上正解不出,听得房里有人说话,他也不去用力挣了,静悄悄踅将
过去,闪在旁边,复往板缝里一张,灯火之下,看见董达在那里指手划脚,道长说短。
他便留心细听,把前前后后,恁般如此这些计较,都已听在耳里。听到董达说是叫他老
子去锁门,自己去叫人,方才心下著慌,即忙大步走进房去,叫著匡胤道:「二哥,不
好了,咱们走到雠人家里了。」匡胤大惊道:「怎么是雠人家里,那个是你的雠人?」
郑恩道:「这里原来是董达的庄上。乐子方才去后面出恭,听得那厮父子两个在房里算
计,要把前后门锁了,等著我们睡著,便要结果咱们性命。」柴荣听了此言,祇唬得汗
流浃背,挫倒在地。匡胤祇惊得搓手踯躅,一筹莫展。
郑恩见了,哈哈大笑道:「大哥二哥,你们原来都是怕事的,怎么遇了这般小事,
便这等害怕起来,枉自做了英雄好汉,倒把这胆气弄得小小儿的,日后怎好去做大事,
还有乐子在此,怕他则甚?他便有千百个人,管叫他一齐进来,都在乐子这根枣树上纳
命,若有一个走脱,便算乐子不是好汉。」匡胤道:「不然,愚兄岂是怕事之人,祇因
常言道寡不敌众,我们虽有兵器,武艺高强,怎奈这店房狭小,退步全无,一遇相斗,
施展不开,如何取胜,为今之计,必须出了巢穴,到那平阳街道,还好商量。」柴荣接
口道:「贤弟,他前后门都已上锁,插翅也是难飞,怎能出得门去?」郑恩道:「大哥
休要害怕,咱们门里出不得去,就在墙上可以走得。方才乐子出恭时节,看见天井那边
有个园地,这里外面想是活路。我们趁早儿走了出去,他不来便罢,他若来追,便好与
他算帐了。」
三人计议已定,即便动身。郑恩当先引路,柴荣匡胤推了车子,飞奔到那园中。来
至墙边,举眼一看,幸喜那墙不甚高大。郑恩纵身跳下墙头,望下看时,黑暗中微微像
是一条通衢大路。复又跳了下来,先叫柴荣爬出墙去,无奈墙头虽低,柴荣从来未曾经
历,焉能得上,郑恩祇得叫柴荣用手扳著墙砖,下面抬进,慢慢的爬上墙头。此时柴荣
祇要性命,管甚高低?扑通的跳将下去,祇跌得齿折唇开,忍著痛,祇不做声,心内兀
兀的跳。随后匡胤跳上墙头,郑恩把车子举送上去,匡胤接住,叫柴荣帮接下去,匡胤
即便跳了下来。郑恩见二人并车子都已出去,然后自己也跳出墙头,当先开路。匡胤柴
荣推著车子,紧紧飞跑。此时约莫二更天气,虽然灯火全无,倒也觉得有些微光,隐隐
之中,依稀可走。
三人走行之间,忽听得后面喊叫连天,回头一看,祇见灯火荧荧,烟尘滚滚,犹如
千军万马杀奔前来。祇因这一来,有分教──惹动了干戈不歇,连累著骨肉遭殃。正是
:
祸福无门人自召,善恶有报影随形。
不知追的何人,当看下回便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