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七回 郑恩遗像镇村坊 匡胤同心除妖魅(第2页)
。」众人无奈,祇得挥泪别去。正是:
眼前图画终成假,路上殷勤才是真。
却说匡胤郑恩别了众人,望前迤逦而行。一路上饥餐渴饮,夜住晓行,两个在路说
些闲话。一日到一高庄,寻下客店,安放了行李马匹等件,两个坐在客房,酒饭已毕。
时当昏暮,高剔银灯。匡胤心有所触,长叹数声。郑恩问道:「二哥,你为甚发叹?敢
是这村店凄凉,不像那孟家庄上的那般闹热?乐子也曾劝你,你自己不听,要受苦楚。
」匡胤道:「贤弟说的那里话来,愚兄想人生在世,如驹过隙,你我二人终日奔波,尚
无归著,空费岁月,所以叹耳。」郑恩笑道:「二哥,你忒也著慌,乐子与你都是少年
英雄,怕日后没有事业,愁他则甚?」匡胤亦便无言,两个各自安歇。
次日起来,正欲出门行路,匡胤忽然心不耐烦,祇得住下。郑恩道:「二哥,你若
有甚心事,乐子现有银子在此,就叫店家去备些酒食,乐子与你解闷消遣可好么?」匡
胤道:「好好。」郑恩遂向腰间取了两锭银子,便叫店家端整酒食,须要丰盛。那店家
接了银子,便去叫人买办,整备烹调。不一时,酒保送将酒肴进来,摆放桌上,便自出
去。郑恩见肴馔丰满,心下大喜,掩上房门,便与匡胤对坐,两个畅怀欢饮,极尽绸缪
。
饮至午后,尚未撤席,祇听呀的一声,房门开处,蓦地里走进两个妇人来。匡胤举
眼看他,年纪祇好二十上下,身上都是一般打扮,青布衫儿,腰系白绫汗巾,头上也都
一色儿青布盘扎。生得妖娆动众,狐媚勾人。手中各执著象板。轻移莲步,走上前来,
见了二人,一齐万福。郑恩带著酒意,朦胧问道:「你这两个女娃娃,那里来的?来此
做甚?」那两个妇人一齐轻启朱唇,娇声答道:「妾等二人,俱在近村居住,自幼学得
歌弹唱曲,雅舞技能,专在店舖宿房,服侍往来商客。今闻二位贵人在此,妾等姊妹二
人,谨来献羞劝侑。」匡胤此时也有几分酒意,一时心猿意马,拴缚不牢,便道:「尔
等既有妙技,便可歌唱一回,自有重赏。」那两个妇人即便轻敲象板,顿启柔喉,款款
的唱出一阕《阮郎归》来道:
一别家乡音信杳,百种相思绕。眼前匀粉调脂妙,谁道相逢早。
忆襄王,高堂渺,梦里何曾晓。怎如彩凤配青鸾,覆雨翻云好。
那两个妇人唱罢,好似黄鹂弄巧,宛转悠扬。匡胤听了大喜,称赞不休,又叫他歌
舞。那两个妇人欲思迷惑,正中其怀,各施伎俩,带舞随歌,做作起来。但见:
万种妖娆,露出勾魂景态。千般娇艳,装成吸魄形容。
匡胤酒酣情洽,意乱心迷,痴著脸儿,祇是呆看。
此时郑恩虽也有些酒意,却祇斜靠身躯,凝眸谛视。心下暗想:「这两个娃娃有些
诧异,怎么歌舞祇向著二哥做鬼斜眼?」觑那匡胤,见他如出神的一般,双睛祇盯住在
妇人身上,心下愈加疑惑。按定心思,运动那雌雄神眼,不转睛的把那两个妇人上下瞧
科,正见他转折盘旋,移挪闪跃,却早看出破绽来了。立起身来,将桌子猛然一拍,大
叫道:「二哥,这两个不是女娃娃,乃是妖怪,你不要被他弄了。」这一声,早把匡胤
提醒,如梦中惊觉,酒意全无,说道:「三弟,怎见他是个妖怪?」一句话尚未说完,
这两个妇人知事已泄,各把手中象板变了两对儿柳叶刀,望著弟兄二人一齐直奔。郑恩
慌取了酸枣棍。匡胤取刀不及,闪身解下鸾带,迎风变成了神煞棍棒。四个就在房中捉
对儿相拼,虽非疆场武事,也如房室颠狂。但见:
未分妖类,尽是人形。两女双男,不见洞房花烛,相交对敌,果然萧墙干戈。刀分
处,棍棒齐钻,何异男贪女爱。棍搅时,柳刀迎合,怎殊倒凤颠鸾。为探真元滋妖艳,
免不得先礼后兵。岂容氛秽乱清尘,毕竟要斩妖缚魅。
当下四个在房中,你争我斗,各施本领,耳中又听叮当之声,却把那桌子掀翻,碗盏尽
都打碎。
先说郑恩与那个妇人对敌,约有半个时辰。郑恩本是有心提防,胸中已有算计,正
要捉他破绽,不期那妇人侧身处,正蹈了那地上肴馔,一时腻滑,立脚不定,将身一歪
,正要颠翻。郑恩趁势举起酸枣棍,用平生之力,狠命一下,祇听扑的一声,早把那妇
人打倒,便是四肢不动,断火绝烟,原形反本,乃是一只玉石的琵琶,温润洁白,光彩
晶莹。这一个妇人看见羽党已亡,谅难如愿,祇得弃了匡胤,将身一折,变还了一个玉
面的狐狸,思量逃走。郑恩那肯容情,蹿将过来,眼明手快,用力一棍,打倒在地。那
狐狸负痛,蹲伏不动,口里吱吱的叫。又经匡胤几下,早打得骨软皮残,绝淫断欲。正
是:
凭他变化迷人巧,难免今朝棍下亡。
原来这二妖专一变做美貌妇人,迷惑男子,漏取真阳,补助自己工力。那愚人贪色
误入彀中,将有用之生命,填入火坑,究竟所得不偿所失,亦何取哉?闲话休提。
祇说那店家在外,当时房中举动之事,岂有不知的么?凭你房屋重叠,路径迂回,
终须有些声响,况饭店之中,所隔有限,如何湮没无闻,不来照看?看官们有所未知,
从来祇口莫说双言,一笔难书两字,听在下慢慢分说,便见井井有条。那店家进来之时
,就在这打翻桌子碗盏叮当之际,他闻此声响,疾忙赶至客房前,正见两对男女在这里
争斗,心下祇猜是奸淫不从,持强相闹。欲待上前解劝,又见他各执凶器,性命相拼,
怎好赤手空拳,排难解纷?祇好远远的立著,张望风景。看到郑恩打死妇人之后,他便
暗暗跌足道:「怎么当真的将人打死?这还了得?」不一时又见这两个妇人倏忽不见,
心下又想道:「一定又把那个也打死了。这两个恁的行凶,必非善良之辈,我且进去与
他理说,见机而作便了。」想罢,挺身而进,叫道:「二位客人,清平世界,朗荡乾坤
,怎么将人打死?却不害了小店受累,枉吃官司。不知二位如何主意?」
匡胤未及开言,祇见郑恩早把店家扯了过去,指道:「店家,你且看看这是甚么东
西?还在这里说那梦话。」那店家定睛一看,见一个是玉石琵琶,一个是玉面狐狸,心
下甚是惊骇,一时没做理会处,便道:「客人,这是怎么讲?」匡胤道:「店家,你原
来不知,这两个并非人类,乃是多年妖物变化人形,迷害生灵,谅也不少。今日俺兄弟
二人若无半点本领,焉能除灭于他?必然亦被其害。他向来出入,难道通无消息,不见
踪迹的么?」那店家听了这番言语,顿然省悟道:「是了,是了。我们祇道他进来趁些
钱钞,谁知乃是个害人的恶物,吸髓的妖邪。怪道前番来的客人,进来都是强健身躯,
与他交接之后,便是羸尪形象。我们祇疑是房屋不利,也曾几次请法师建醮净宅,总然
无益。原来这是孽畜作怪,实实不知。今日也算他恶贯满盈,遇著二位好汉,断除了他
,便是二位的阴德,方便于人。小店受此大恩,愧无答报,奈何?」那店家说罢,复又
再三的称谢,然后往店中去了。
此时日色正当晌午,匡胤便欲收拾出门。郑恩道:「且慢,乐子还有未了的事,如
何去得?」不争郑恩有此周折,有分教──程途遍历,波浪迭兴。正是:
爱向变中寻活计,喜从闹里觅生涯。
毕竟郑恩有甚未了之事,当看下回自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