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九回 匡胤射龙解水厄 郑恩问路受人欺(第2页)
提。
单说匡胤及赵普等六人,带了手下人等,另外立下营盘。因是天气暑热,众人宽去
衣袍,多在那避阴之处坐地乘凉。祇有郑恩把上身衣服脱得精光,坐在地下,手内拿了
一个草帽,不住的扇风,望著匡胤说道:「二哥,乐子浑身出汗,祇是怕热,这便怎处
?」匡胤道:「常言说冷是私房冷,热是大家热,兄弟,你祇消静坐一回,自然生凉,
何必燥暴。」郑恩道:「乐子耐不得了,二哥,你可也怕热,乐子与你洗澡,何如?」
匡胤道:「那里去洗?」郑恩道:「河里去洗,岂不爽快么。」匡胤随:「这个爽快,
愚兄却未惯,不好去洗。」郑恩道:「乐子便与张兄弟去。」光远道:「我不会浮水,
不去。」郑恩道:「罗兄弟,你和乐子去罢。」彦威道:「这个不敢奉陪。」众人多厌
薄他粗卤,再无一人肯和他同去。郑恩嘻嘻笑道:「二弟,这般火热,亏你耐得,你何
不同著乐子去洗一回澡,好不凉哩。」匡义道:「小弟身子不快,不敢去洗。」郑恩见
他也不肯去,祇得回头向赵普道:「你便和乐子去罢。」赵普笑道:「甚好,祇是学生
无福,失陪了。」郑恩见众人都不肯去,闷闷不悦,自言自语道:「乐子好意叫你们洗
澡,原来都是不识人照顾的。」匡胤听了,便道:「兄弟,你忒也多事,他们不喜洗澡
,由他罢了,要去你便自去,何必有这许多噜苏。」郑恩道:「你们不去,乐子也不去
了不成。」遂把青布衫搭在胳膊上,赤了两腿,带上草帽,出了营盘,望西而走,众人
都不去理他。他便一口气走了有三里多路,立住了脚,自家问著自家道:「乐子一时赌
气,要来洗澡,怎么走了多路,兀自不见有河,乐子如今走那搭儿去呢。」东张西望,
踌躇了半晌,说道:「乐子不去洗了,回去罢。」正待转身,忽又说道:「不好,乐子
回去不打紧,反叫他们笑话。」又呆呆的立著,思想了一回,说道:「有了,乐子且坐
在这里,等那过路的来,问他那里有河,便好洗澡。」说罢,把青布衫儿往地下一丢,
将身坐在上面,往四下观看,那来往的人虽也不少,祇是离他远远的走,不肯到他跟前
经过。郑恩骂道:「这些驴球入的,为甚不到乐子跟前来,恁的惫赖。」原来郑恩坐在
荒地之上,又不是经由道路,如何得有人在他跟前行过。郑恩因见无人,扒起身来,拿
了布衫儿,望大路而走。
此时正是七月天气,恰值庄家正割早稻之时,那前面一人挑了一担稻子,正在奔走
。郑恩赶上前,一把抓住了脖子。那人指望回过头来,看是谁人,谁知郑恩的手掌阔大
,力气粗重,不但回不过头,连那担子都挣扎不得。郑恩骂道:「驴球入的,你要挣么
,乐子问你,那里有河?」那人道:「是谁这般取笑,你看我挑著重担子在这里,你便
拉住了我作乐,却不道折了我的腰,不是当耍,快些放了手,若不放时,我就骂了。」
郑恩道:「驴球入的,你骂。」把手祇一按,那人挑著一担稻子,那里经得这一按?祇
听得轰隆一声响处,连人连担,跌倒在地,口里喊道:「那个遭瘟的,把我这等戏耍?
我是不肯甘休的。」爬起身来,欲要认真,举眼看见了郑恩,祇唬得往后倒退,惊疑不
定。古云:「神鬼怕恶人。」那人虽然发恼,见了郑恩这般形容,唬得魂已没了,那里
还敢破口,祇得叫一声:「朋友,我又不认得你,为甚按我这一交?」郑恩道:「驴球
入的,乐子好好的问你,你怎么不来回答?」那人听郑恩口里老子长,老子短,说来不
甚清楚。欲要与他争闹,谅来这个恶人,对付他不过。欲待不理他,挑了担子自走,又
怕他拉住了,一时挣不去。没奈何,祇得勉强赔笑,叫道:「朋友,你问我甚么?」郑
恩道:「乐子祇问你那里有河。」那人道:「我们这里的河也多,不知你问的是那一条
河?」郑恩道:「不论甚么的河,乐子祇要洗得澡的就是了。」那人听了,心中暗骂:
「这黑囚攮的,要问河洗澡,这样可恶,把我按这一交,又讨我的便宜,要做我的老子
,我且哄他一哄,叫他空走一遭远路,仍旧洗澡不成。」遂说道:「朋友,你要问河洗
澡么,这里左右却没有河,你可从那树林子过去,那里有一条大河,水色清流,尽可洗
澡,除了这一条河,都是旱路。」郑恩远远望去,果见有一座树林,也不问远近,说声
:「乐子去了。」扯开了脚步便走。那人见了,暗暗欢喜:「我且叫这黑囚攮的吃些苦
。」遂把稻子担儿挑了,竟望前面而去。
祇说郑恩当时撒开飞腿,奔赶路途,耳边祇听呼呼风响,顷刻之间,约走了十数里
。过了树林,四下一望,那里见有河水,都是村庄园围。郑恩方才醒悟,骂一声:「驴
球入的,乐子被他哄弄了,倒白走这一回,没有得洗澡,停会儿见了他,叫这驴球入的
吃苦。」正要拔步回身,祇见庄后露出一所瓜园,正见园门开著,一眼望去,见那瓜横
铺满地,其大如斗。郑恩满心欢喜,口角流涎,想道:「乐子走得热极了,且把这瓜儿
解解渴,再去洗澡未迟。」遂迈步走进园来,要把瓜儿解渴。有分教──半日受三番辱
殴,一瓜定千里姻缘。正是:
未经软玉温香趣,先受挥拳掷足欺。
毕竟郑恩吃瓜有人见否,且看下回自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