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五回 赵匡胤博鱼继子 韩素梅守志逢夫(第2页)
了四拜。立起身来,又向郑恩作了四揖。郑恩把嘴一噘道:「你看这驴球入的,贼乖的
娃娃,见父亲就是磕头,望了乐子祇是唱喏。」禄哥复又作了一揖,说道:「三叔,恕
姪儿无礼之罪。」匡胤见了,心中大悦,叫道:「三弟,这是好汉之儿,不轻下礼,你
莫要怪他。」遂向身边取了一锭银子,说道:「禄儿,这鱼留在这里,要与你三叔配来
下酒。这一锭银子,你拿回家去做本养母,你去罢。」禄哥接了银子,又说道:「父亲
,还有那喝钱神法,一定要传与孩儿,好待孩儿回家见了母亲,表扬大德。」匡胤想道
:「这就难了,我不过一时戏言,有甚神法?也罢,且将他哄过了,打发他去。」说道
:「禄儿,这神法不用传授,你祇把这八个钱来,我与你做法。」禄哥将钱递与匡胤。
匡胤故意诌说了几句法语,将钱吹上了一口气,说道:「你将此钱拿去,有人与你博鱼
,喝声要字就字,要河就河,再不输与别人。若遇没钱用度,可到王家店来寻我便了,
你去罢。」禄哥拿了银钱,遂即拜别下楼,千欢万喜的回家去了。
那郑恩哈哈笑道:「二哥,虽然你给他一锭银子,却已得了鲜鱼,又认了儿子,真
是喜事,快叫酒保把这鱼去煮来,乐子多敬你几杯喜酒。」那酒保登时把鱼庖好了,送
上楼来。弟兄两个开怀畅饮,直到黄昏时候,算还酒钱,回归饭店,收拾安寝。正是:
喜将沽酒饮,笑待玉人来。
不说匡胤二人回店。且说禄哥回至家中,见了母亲,满面堆笑,把银子放在桌上。
其母见了,便问道:「我儿,你今日好个彩头,赢得这整锭银子回来。」禄哥道:「敢
告母亲得知,这银子并不是博鱼赢来的,乃是孩儿的干爹所赠,叫儿做本营生,养膳母
亲的。」其母听了说道:「你这畜生,小厮家偏会说谎,那里有甚干爹赠你银子?」禄
哥便把博鱼始末告诉一遍。其母就问:「这人如此仗义疏财,你可知道他的名姓么?」
禄哥道:「他的名姓,孩儿倒不曾问得,祇听他口气,好像东京人氏,他的相貌是一个
红脸大汉。」其母听了,低头不语,暗自沉吟,不觉触动了万千心事,数载相思。看官
知道甚么缘故?原来禄哥的母亲不是别人,却是赵匡胤的得意玉人知心婊子韩素梅也。
自从在大名相处,匡胤分别之后,他就帨尨誓操,冰雪居心,宁受鸨儿打骂,抵死
不肯从人。后来老鸨死了,又遇饥荒,把他姐姐所生的儿子过继为子,取名禄哥。这孩
子胜似亲生,十分孝顺。那素梅有个姑娘,嫁在这百铃关一个千户为室,所以娘儿两个
,乘大名饥荒,投奔百铃关来。谁知姑夫姑娘俱已弃世,因而母子无倚,进退两难,祇
得生出这个法儿,叫禄哥到街上博鱼度日。今日听了禄哥之言,怎的不触动前情。沉吟
暗想:「祇有当年赵公子,是红脸大汉,住在东京。他在大名与我相遇,恩情最重。后
来军满回家,又听得惹了大祸,逃出城外,我几遍打听他消息,不见著落。今日禄哥所
认的干爹,莫非就是他?我何不明日邀他到来,便见是否。」想定主意,叫声:「禄哥
,你明日早起,把你干爹请来,我有话说。」禄哥道:「母亲,孩儿不去。」素梅道:
「你因甚不去?」禄哥道:「母亲,你是个女人,那干爹是个男子,现在家中没有男人
,非亲非故,把他请来相见不便。倘被外人谈论,背地骂著孩儿,这便怎处?」素梅大
喝一声:「咄!畜生,怎敢胡言,你这小孩子家省得甚么道理!人生面不熟,就给你一
锭银子,知道他是好意还是歹意?请他到来,待我当面问他一个明白,用这银子才好放
。倘然胡乱用了,他或者到来取讨,你把甚么还他?」禄哥道:「哦!原来是这个缘故
。这却不妨,待孩儿明日去请他便了。」说罢,拿了钱钞筐篮,往街上买了些东西回来
,母子两个,安备晚膳用了,收拾安寝。一宵晚景不提。
到了次日清晨,禄哥起来,梳洗已毕,出了门,便往王家店来。走往里面,逐房瞧
看,至一间大房中,才见他二人正在房里闲坐吃茶。禄哥笑嘻嘻的走将进去,作了揖。
郑恩叫道:「乐子的姪儿娃娃,我问你,大清早到来做甚么?」禄哥道:「没有别事,
奉母亲之命,叫我到来请父亲去有话面讲。」郑恩哈哈笑道:「乐子的姪儿,这个光景
,乐子猜著了。」禄哥道:「三叔,你老人家猜著甚么?」郑恩道:「乐子猜著你娘见
你认了个干爹,他心里也要认个干丈夫哩。」禄哥道:「三叔,大清早起,不要取笑,
请父亲去自有正事。」匡胤道:「禄哥,我昨日认你为儿,不过一时情兴,取个异路相
照而已。吾与汝母从未会面,况你说过,自己父亲不在家中,我若去时,便是男女授受
不亲,断然难以相见。」禄哥道:「这话孩儿也曾说过。母亲说,男女不便相见,果是
正理,如今祇好用权。孩儿来请,非为别事,祇因昨日父亲给我的银子,拿回家去,母
亲见了,有些疑心,孩儿从直告诉,总然不信。故此来请父亲到家,当面问个明白,然
后好用。」郑恩听言,不住口的赞道:「好好,好一个女子!虽然未曾会面,必要问个
明白,乐子欢喜著他,二哥,你便去走走何妨。」匡胤道:「既如此,三弟可同我一行
。」郑恩道:「当得,乐子一定奉陪。」说罢,二人各穿了袍服,拿了纨扇,一齐出来
,锁上房门,分付店小二喂马饮水。
禄哥当先引路,弟兄两个随后而行,转弯抹角,不多时到了门前。禄哥立住了脚,
叫声:「父亲、三叔,草舍柴门,里面浅窄,待儿进去禀知了母亲,然后来请相见。」
匡胤点头称善。禄哥推门进去,见了素梅,说道:「父亲请到了,现在门外。」素梅道
:「快请进来相见。」禄哥把弟兄二人请到里面。匡胤举目观看,虽然三间草房,倒收
拾得洁净。二人到了草堂,便立住了脚。那素梅在里面隔著帘儿,往外细看,不是别人
,正是在大名府打走韩通关心切意之人,不觉心头酸楚,珠泪频抛,顾不得郑恩在旁,
迈动金莲,步出堂来,叫声:「赵公子,你这几年在外,想杀奴也!今日甚风到此,得
能重会。」匡胤听了,不知是那里来的冤愆,吃了一惊,往后倒退几步。斜眼往内一睃
,却原来是心上之人,也顾不得郑恩在旁,走上前,挽住了素梅之手。两下叙过了别后
事情,悲喜交集,见了礼讫。
那郑恩在旁见了这等光景,不知就里,呆呆的立了一回,就把匡胤一扯,叫道:「
二哥,立远些!方才你未来的时节,说话何等正经,道是甚么男女授受不亲,不好相见
。及至到了这里,看他有些齐整,你便不肯老成,拉拉扯扯,讲起情话来了。从今以后
,你若再和乐子假撇清,乐子便不信你的心肠,你就住在这里,做个干丈夫,快活过了
日子罢,乐子去了。」说罢,怒气冲冲,拔步便走。有分教──竹篱茅舍,聊存数日之
绸缪。皋比虎符,难免三番之羞辱。正是:
未识缘由须有怒,一经剖析自无忧
毕竟郑恩去否,且看下回分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