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二回 天齐庙私议路迳 三英雄劫取钦犯
话说周夫人收拾明白,散去家人、使女,只带一个婢女秋花,将前门封锁
望后门而去,这且按下。且说李夫人婆媳二人自从施碧霞去后并无音信,三元
归家报说:「大爷在著南京已经提审数次,受了多少重刑,抵死不招。」李夫
人闻言心乱如麻,淡氏大娘急得无门可救,终日悲泣,拜神许愿,祈祷天地庇
。那卢老夫人孀居,平日并无往来,自从那日李荣春在卢赛花房内出来送回之
后,彼此关情,时常打发丫头送些物件慇懃探望。这一日,母女在家闻李荣春
遭此奇祸也觉不安,所以卢夫人亲自上门问安解劝。
且说李夫人这日正在思念孩儿,忽见丫头报道:「大爷差人在外,说有机
密事情特来求见。」李夫人道:「快快叫他进来。」丫头领命而去,不一回时
只见走进一个人来,跪下叩头。
李夫人问道:「尔叫甚名字?大爷叫尔来家何事?」那人答道:「小人叫
做张龙,乃幡蛇山差来的,因三位大王到南京劫取李大爷上山,犹恐夫人并大
娘在家遭害,大爷打发小的们前来迎接夫人并大娘一同上山避难。」李夫人听
了此言吃了一惊,叫声道:「不好了,如此弄出大事来了,强盗同党四字却弄
假成真了。」淡氏大娘道:「既是大爷差尔前来,有何为凭?」张龙道:「李
大爷原要寄信来家,只为仓促之际不及写书,并非小人假造的,请夫人放心。
」李夫人道:「尔且在外面伺候。」
张龙道:「小人听命。」遂退出去。淡氏大娘道:「婆婆,我想来人之言
无凭无据,怎说大爷被他劫去了?那来贵、三元二人在那里就该火速赶回来报
,自己家人不来反叫面生之人来,此莫非不是善良之辈,特来将此花言巧语前
来骗我也未可知。」
李夫人道:「是啊,媳妇之言甚有见识,我到被他愚了。」遂叫」丫头去
叫来人进来。丫头出去叫了来人进来,李夫人将些好言回他说道:「我乃官家
门第,曾受朝廷大恩,甘心待罪,死而无怨,断不贪生留下臭名,我婆媳二人
情愿受罪。这里十两银子送尔为路费,尔回山去将此话对李大爷说明便了。」
张龙又道:「夫人啊,若还不肯上山,难免杀身之祸。」李夫人道:「不妨,
休得多言,快些去罢。」叫声:「媳妇,随我进去。」张龙又道:「夫人,尔
果然不去么?」小红道:「尔这人好不晓事,夫人不去就是不去,尔不要在此
啰嗦,若是夫人动怒就要来把尔送官究治,还不快走。」张龙道:「不去就罢
了,何必说此装腔的话?」银亦不取,气忿忿的走出,来到外面将李夫人不去
之言与三人说了一遍,那三人道:「既如此我们回去罢。」那小红见张龙去了
,将银拾起道:「我且趁这十两银子。」走进里面道:「我看那人生得古怪,
面是蓝的,甚是凶恶,他晓得我大爷不在家中,特来说出无对证的话要来骗去
。亏得大娘明白打发了他去,若是随了他去不知要怎样的受苦哩。」李夫人问
道:「那人哩?」小红道:「已去了。」李夫人同淡氏大娘只是悲伤而已。
且说卢赛花自从陶天豹收妖得锏之后动了怜才思念之心,暗想道:「奴家
若无陶恩人相救,此时不知死去多时了,焉能活到今日?闻得钦差拿下田大人
,他即驾云而去,不知现在何处,奴家日日挂心想念。那日母亲欲过继他为螟
蛉之子,他却不允,奴家无奈他何,只得画一则丹青小图,每日诚心焚香以报
救命之恩,不过惟表奴家寸心而已。」这卢赛花一心思念陶天豹,虽说是受恩
不忘,其实也是想要配他,到后来果然嫁与陶天豹,此是后话不提。
且说童孝贞、施必显、张顺等三人乃是一莽之夫,要来劫取李荣春、田大
修二人,欲保全他的性命,却不知有许多难处:一来他三人生得形容古怪,免
不得惹人疑惑﹔二来劫取钦犯有干国法﹔三来南京地方十分宽阔,内外有三重
城,每重有十个城门,共计城门有三十个,内中又有一个正关门,到底走那一
条路好进去、从那一个门好出来,怎样的救法全然不想,只是一味赶来。这日
已到南京城外,会集了众喽啰,探明了路迳,约在朝阳门相会聚集,众喽啰得
令四处埋伏去了。童孝贞等三人来到朝阳门外,有个天齐神庙,这庙离朝阳门
只有五里之地。
三人走进庙来,施必显道:「大哥,如今已到南京,快些打点进城。」童
孝贞道:「二弟且慢些,待我进城打听明白再作计议便了。」张顺道:「既如
此大哥快些进去,打听就来,我们在此等候。」童孝贞说声晓得,遂一直走进
城内。这些闲人见了个个害怕,说此人生得甚是凶恶,犹如无常鬼一般。童孝
贞听了这些闲话再也不回头去看他,只是低著头而走,及进城内,自吉打听。
且说天齐庙内施必显同张顺二人见童孝贞去了,他二人东看西望,将四处
一看甚是肃静,张顺道:「二哥,尔看此处甚是肃静,并无一个酒店可吃酒。
」施必显道:「且等大哥回来一同到别处去吃罢。」二人等了一回,日已西归
,尚不见童孝贞回来。二人正在烦闷,忽见童孝贞如飞的跑回,施必显、张顺
二人上前问道:「大哥,事情打听如何?」童孝贞道:「我进城去打听,只见
这些百姓三三两两说道:『李大爷、田大人二人已经勘问数次,受了多少极刑
,只是不招。』二位贤弟,起初我们看得太容易了,落日一到就要劫牢。那知
监牢严禁,墙高门固,如何能得进去?」施必显道:「大哥尔不要说这个话,
任他铜墙铁壁也要打进去,才算是个好汉。」童孝贞道:「尔们真是卤莽汉,
还不知田大人收禁府监、李大爷收禁县监,尔打这里,那里就严紧提防了。况
且各处城门各有派兵把守严查,也是防著我们劫狱,倘有差迟,如何是好?」
施必显就叫张顺说道:「三弟,我大哥是个贪生怕死之徒,我与尔二人带领喽
啰混人城去,见一个杀一个,怕他怎的?」张顺道:「不错,二哥说得有理,
就是如此而行。」童孝贞止住道:「不可莽撞,我方才在酒店内吃酒,听得四
五个人说道田大人病在牢中,所以至一月未曾提审,如今病好了,不日就要再
提出勘审。
待他勘审之时我们伏在左右,等他吊出犯人来我们抢了就走,岂不是好?
」张顺道:「焉知他那一日要勘审?也没有这个心情去等他。」施必显道:「
倘若一年不审叫那个去等候?可记得前途毁诏并杀钦差之事么?弟恐事又有变
又要惹出祸来。」
童孝贞听了此言到觉呆了,道:「这句话到说得是,如今且去吃了酒饭再
作道理。」
三人走去吃了酒饭回来,只见殿旁立著一个人,口中自言自语的说道:「
可惜李荣春,行了多少好事,今日有难就无一人前来救他。田大爷做了半世清
官,亦遭此横祸。咳!可怜啊可怜。如今若是有人肯去救他二人,我便指他一
条路去救。」
童孝贞等三人听了此言,连忙走向前问道:「足下何人?与李荣春有甚瓜
葛?」那人亦问道:「尔们三位尊姓大名?」张顺答道:「我们名姓慢说,请
问足下何姓何名?」那人道:「尔三位名姓不说,我也不便说。请问足下怎样
的救他二人?」张顺道:「进城劫狱。」那人道:「劫狱虽好,只是内城、外
城共有三十一个城门,尽皆派兵把守严禁。况且三位尊客与人不同,恐难进去
。」张顺道:「尔休得太小觑了我们,若不能救李荣春、田大人二人出来不算
是好汉。」那人道:「尔休得将此事藐视了,说时容易动时难事,不三思终有
后悔。」施必显道:「休得胡言,尔说我们进不得城,我偏要进去救出他二人
才显英雄手段。」那人道:「不听我言,悔之无及。」施必显喝道:「不必多
言,快快走开。」那人应道:「不要动怒,我去就去。」说完,遂走出庙门而
去。童孝贞道:「我看那人一定有些来历,被尔二人说了一场,致他无趣而去
。」张顺道:「不要管他有趣无趣,我们趁此月色带领喽啰杀进城去便了。」
童孝贞道:「我且问尔,尔们可知府监在那里?县监在那里?只是要进城
去,倘有差迟如何是好?」张顺道:「这句话到说得是,姑待明日进城,打听
明白再作道理便了。」这一夜三人就在庙中安歇。
至次日,三人到前面酒店吃完酒饭,一直走进城来。那把守城门的见了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