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十六回 陈念义重取参仙血 刘慧娘大破奔雷车(第2页)
「参仙休惊,有我在此,决不伤你性命,只求你一点纯阳白血,救个要紧人的性
命。」说罢,便把参仙隔网抱定,衣襟边取出一把玛瑙石砭刀来。徐溶夫忙捧过
那个羊脂白玉瓶儿。陈念义将参仙左臂砭破,流出白浆来,滴入瓶内。那参仙啼
哭不止。又将右臂亦砭破,流了许多。看时,已有小半瓶,陈含义道:「足有一
酒杯,够了,够了。再取恐伤了他。」便去葫芦内取出丹药,与他敷了疮口,又
吩咐道:「参仙,你干了这场功德,虽迟了些路程,日后证果了,却缴销一起大
公案,亦不失便宜也。」便解开了网,抱到他那生根发苗之处,放落地下。那参
仙委委悴悴的钻入土去了。陈念义对范成龙道:「这点无价之宝,人死了脏腑不
坏,灌下去尚可回生,何况有气未死。」范成龙称谢不尽。陈念义道:「若非神
灵默佑,焉能到手得如此容易!天已明了,可速回去。」
众人收拾了行头,一阵回家。到了后轩,范成龙道:「小可不敢久留,就此
告辞,星夜驰归,不知刘总管怎生盼望也。」陈念义道:「此物最娇嫩,你飞马
回去,也须两三日,天气又热,深恐变坏。你另用个瓦钵儿,将这玉瓶坐入,四
围用冰护住,路上没冰卖之处,可用冷井水坐定,小心提在手内,方保无事。」
范成龙道:「老师说得是。」
范成龙正待动身,只听前面厅上发起喊来,只见徐溶夫的娘子同两个儿子,
跌跌爬爬的进来。众人忙问其故,娘子面如土色道:「一个山神赶来我家也。」
徐和喝道:「青天白日,休要胡说!」娘子道:「那个胡说,一个青脸山神,发
如朱砂,在前面厅上朝我唱喏,叫你出去哩。」众人不信,都哄出去看,果见一
个青脸獠牙的立在厅上。唐猛拔刀上前,大喝:「你是何方鬼魅,敢白昼出现!」
那人大叫道:「我好端端的是人,你等不要鸟乱!」范成龙在后面,认得是康捷,
忙叫道:「这是康中候,你们休要造次。」众人方才省悟,都大笑起来,唱个无
礼喏,让坐。娘子道:「怎的康老爷恁般相貌,险些吓碎我娘儿的苦胆。只道他
们掘参仙,得罪了,山神发作。」康捷笑道:「我恐嫂嫂吃惊,连忙唱喏,嫂嫂
兀自害怕。我一路问到此处,路上还有许多人诧异哩。」
众人又笑了一回,徐和忙叫娘子去看茶。成龙问道:「康兄何来?」康捷道:
「我奉枢密院札付,去青州打探军情。云天彪在二龙山十分危急,东昌、德州两
路官兵来救,皆被宋江用奔雷车杀败。天彪教我到兖州探信,那刘小姐的病已是
不中用了,性命只在旦夕,现在后事已都备齐。刘广心肠不死,央我到这里来探
问吉凶,你等办的事怎的了?」范成龙将上文之事,约略说了一遍,「如今亏这
位陈念义老师,取得参仙血在此,可以起死回生,正待动身要去。」康捷道:「何
不交与我带去,今日便可到。」范成龙大喜道:「我也这般说。」徐溶夫取了瓦
钵,用冰块将那玉瓶坐好,交与康捷,小心提了。康捷道:「此事火急,我不敢
多坐,就此告辞。」众人送出门外。康捷别了众人,作起法来,踏开风火轮,飞
也似去了。众人无不称羡。
徐和对范成龙道:「康中候此去,仁兄可以放心,且将息一日再去。」范成
龙果然疲倦,便依言住下。陈念义辞别道:「天台道侣盼望,更要去会张紫阳真
人,老拙去也。」徐和与众人再三苦留不住。徐和道:「师父此去,何时再来?」
陈念义道:「且看。只你也须得了便了,与其力能打虎,何如避虎更妙。一旦失
足,悔不及矣。」徐和听了。陈念义又道:「取参仙一节事,哄动了村坊,恐有
那不晓事的希图长生,去刨掘胡弄,触犯鬼神,性命不保,可告诫他们。」徐和
应了。来对唐猛道:「你那只豹角,用芝麻油浸三日,便绵软如泥,随意捏成刀
剑。再用水浸去油,坚利无比。此乃水晶天兵,非凡铁可比。只怕的盐卤,犯了
全体都霉烂。」唐猛听了甚喜,称谢。众人相送出门,范成龙再拜流涕道:「恩
师去了,大恩何以为报?」陈念义笑道:「老拙此来,真是因缘生法,莫之为而
为,岂望报哉!将军能劝世人,非大英雄大豪杰,夙具慧根者,切勿胡乱学医,
此将军之功,亦老拙之深望也。」说罢,曳杖飘然而去。范成龙叹道:「真当世
神仙也。」范成龙遂同唐猛在徐溶夫家又住了一夜。
次日饭罢,二人谢别溶夫,带了原来伴当,回到唐猛家里。后猛行装,已收
拾好了。唐母闻知唐猛打了豹子,范成龙公事了毕,也甚欢喜。唐猛辞了母亲,
嘱付了妻子,带了二五个庄客相随,范成龙亦辞了唐母,一同起身回衮州。不题。
且说康捷将著那瓶仙药,驾起风火轮,真个是飞云掣电,巳牌时分已到了兖
州,不待通报,直入署内。那刘慧娘自从范成龙去后,步步沉重,气冲上焦,睡
眠不得。已是三昼夜不贴枕席,只靠在侍女们的身上,饭食全不能进,一切后事
俱已备齐。孔厚诊脉道:「不过明日寅时之局。」刘夫人听了,心如刀割,只是
儿天儿地的痛哭。刘广、希真只搓手捻脚,没抓痒处。众人面面厮觑。刘广道:
「女儿的病已是无望了,且丢过一边。我想卢俊义的兵屯我境北,我们何不大发
兵马去攻击那厮。」希真道:「我同你前两日不是亲去探看过的,他把守得铁桶
也似,如何攻得。」
正在议论,忽报康将军回来。刘广、希真、孔厚都怀著鬼胎,不知吉凶祸福,
齐出厅来。只见康捷提著个瓦钵儿进来道:「好了,仙丹到手也。」众人吃了一
惊,忙问原委。康捷将瓦钵放在桌上,把那唐猛怎地打豹,范成龙、徐洛夭怎地
捉参仙,得而又失,怎地亏得遇著了陈念义老师父指点,只取得参仙的血,我到
了高平山,他们正才得手,细细说了一遍,「如今小姐贵体何如了?」众人听了,
都大喜,看那玉瓶内,好似乳酥一般,清香扑鼻。孔厚大喜道:「有此异宝,何
愁不起死回生,趁早安顿来与他吃。」
当时送到慧娘房里,取一只细磁杯儿,把那宝贝倾入杯内,刘广战战兢兢地
捧了,递与女儿。那慧娘恐怕打翻,不敢用手去接,就著老子手里,一口口的呷
完了。孔厚又将现成预备的人参汤,倾入玉瓶内,洗荡得干净。倒在磁杯内,慧
娘又呷完了。刘广放下杯儿,坐在外间,看他何如。房内寂然无声。得不到半顿
饭顷,只见慧娘道:「妙阿,这仙药下去,真是甘露沁心,虚火痰涎都挫下去也。
精神觉得疲倦,我许久不睡,且卧倒试试。」刘夫人便教那侍女慢慢的抽出身子,
将慧娘放倒头来,搁在枕上。果然仙药不比凡草,不多时,下归元府,上达三关,
追魂魄于已失散之后,复真元于无何有之乡,水火坎离,登时聚会,慧娘瞑目凝
神,不一会儿就睡去。就中快活杀了孔厚,说道:「房内不可多著人,留一两个
伏侍足矣。其余都出去,由他静睡。」众人依言,都到外面。刘夫人问道:「孔
叔叔看这景象何如?」孔厚道:「嫂嫂放心,他服药后能安睡,生机已转也,切
勿惊动他。」
那慧娘这一觉,直睡至次日黎明还不曾醒。刘夫人轻轻的去摸了他一把,浑
身冰冷,又惊惶起来,忙来同孔厚道:「不要竟是这般沉了去也?」孔厚去轻轻
偷诊了脉息,说道:「不妨,恭喜嫂嫂,此乃真阳内敛,已是得手了。」众人听
了这话,都欢天喜地。慧娘直睡到午末方醒,口里叫饿。刘夫人忙将人参粥与他
吃了。慧娘坐起来道:「孩儿今日觉得神气清爽,与前几日大不相同,母亲可以
放心也。」刘夫人道:「我儿,亏了众位叔伯出力救你转来,须要小心将息。」
慧娘道:「孩儿前日正在二龙山办贼,母亲何故只管哭我?」刘夫人道:「你说
梦话哩!你病到如今,何曾离床,几时到过二龙山。」慧娘想了想道:「怪哉!
我前日灵灵清清地在二龙山,见那奔雷车都做成巨兽模样,又见白瓦尔罕造作火
老鸦,飞上山来烧竹笛子,幸而天降大雨,烧不成功。怎说都是假的?想是我的
真魂离舍也。」刘夫人道:「只为你往日用心太过,以致如此,还不静养!」慧
娘应了。刘夫人出未与众人说起,孔厚道:「此乃神不守舍,亦可见小姐的尽忠
尽瘁,真乃可敬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