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十一回 猛都监兴师剿寇 宋天子训武观兵(第3页)
到梁山泊,但不知官家的意思怎么。明日是蔡京代天检阅的日子,我和二位打扮
了混进御教场探听,或者得他些口风。明日却不是我的班期,没公事缠障,再借
两面腰牌与二位。」
次日一早,范天喜叫戴周二人一同公人打扮,带了腰牌,出了神武门,到御
教场来。将近教场,只见许多披甲顶盔的已是纷纷走动。到得教场偏门首,把门
的见他们是做公的,验了腰牌,都放了进去。范天喜低声对二人道:「若是官家
亲来,我们却不能进来。」三人到里面看时,只见那御教场十里正方,周围四十
里,开方一百里,团团红墙围著。演武厅乃是九间大殿,朱门黄瓦。面前华表石
兽,文石龙墀,都有朱红栅栏护著。左首将台上竖著一枝冲霄拔地的黄漆旗竿,
上有一面杏黄旗;又一枝红旗竿,比那黄的短得一半,上有一面红旗,大大书著
一个「帅」字,都随风荡漾。台上许多军官,全装盔甲,立著看守。那架子上许
多鲜明杂色令旗,又有乐器金鼓。台下如意顶帐篷内,端坐著掌旗鼓的兵部尚书,
旁边无数人伺候著。中间一条黄土甬道,从龙墀起,望过去杳杳茫茫的,直接到
照墙边。照墙上好似彩画著五云捧日。那时太阳离地,晓雾尽散。教场里静荡荡
的,存著那二十万大军,毫不挨挤。只见那些军官兵丁,都全装著,却不归队伍,
也有立的,也有走来走去的,也有坐在草地上说话的,纷纷乱乱。那些战马都背
著鞍鞒,散放著地下啃青。那些大纛旗帜,却都归队伍,按方位齐齐整整的插在
地下。又只见密密层层,成千成万,无数的帐房,一带一带的鱼鳞也似比著。说
不尽那族旗耀日,剑戟如林。
范天喜要引著二人到上面丹墀上去看,关防得紧,那里敢上去,止好在那外
边各处探看。正看时,只见远远地照墙脚边一骑马飞上来,须臾到教场中心。乃
是知阁门事的军官,手执一面黄旗,传谕道:「车驾启行!」那教场里各路将弁,
都云收雾卷的归回本阵,排齐队伍,对面立著,露出当中的一条御道。少刻,照
墙外又来了一阵马上官员,飞奔上来,都是御前供奉捧日、天武左右四厢亲军,
转到九间大殿后面去了。又等了许久,只见照墙边浓烟冲起,扑通通的九个号炮
响亮,卤簿仪仗到来。教场里静悄悄的,谁敢做声。御前驯象一对一对的,从照
墙两边分头进来。象队之后,都是神龙卫兵马,豹尾枪排得麻林也似。羽林军后,
尽是左右金枪班。殿上撞钟伐鼓。这边将台上大吹大擂,鼓角齐鸣。兵部尚书率
领部属,都到南道边立著,伺候接驾。金枪后面,黄罗伞盖,龙凤旌旗,自有那
些内官掌管。当朝太师蔡京,全身朝服,骑著高头大马,做那车驾的前驱。一派
仙乐嘹亮,提炉内龙涎香袅,导引著九龙宝辇。那辇却是空的。官家并不亲到。
辇内一张金龙交椅上盖著龙凤披罩,三十六个校尉抬著那辇。陪辇大臣,乃是同
平章事赵忭、领枢密院事枢密正使童贯、经略大将军种师道、殿帅府掌兵太尉高
俅。辇后又有无数随扈的精兵猛将,按部随班进教场来。二十万天兵,分两边齐
齐的俯伏。蔡京到龙墀边下马,就那御道右边,与兵部尚书对面跪下;赵忭、童
贯、种师道、高俅都按本位,夹御道跪下,俯伏接驾。法驾直上正殿,转身朝外
大座。龙墀下又飞起九个号炮。鼓吹已罢,蔡京等众大臣都上金阶,依班舞蹈毕,
分列左右。蔡京代天宣旨发放,当驾官高喝「起去」。二十万天兵齐呼「万岁」,
震天震地的一声,一齐立起。卤簿仪仗分头撤去。各营兵马例卷下去,各归本营。
那些帐房都变了十八座大营,中间一座御营。霎时间二十万众收尽,营门都闭,
教场里不见一个兵马,静荡荡的只有十九个大营寨。
戴周二人都把舌头伸出缩进。范天喜轻轻的道:「就要操大阵也。」许多时,
只见那兵部尚书顶著阵图册本,到龙墀上跪著进上,当驾官接了去。殿上喝声「下
去」,兵部尚书便到将台上伺候。须臾蔡京代天传旨,喝叫「开操」。只见种师
道、高俅二人,早已捧著那上用的令旗、令箭,齐到将台上来。兵部尚书领了旨,
就传令开操。将台下又一连三个号炮响,鼓角齐鸣,那两旁十八座营门大开,马
队当先,徐徐而出;到了界限,一声鸣金,齐齐的收住。只见三通鼓罢,将台上
黄旗招飐,马军队站在第一层;红旗招飐,大炮鸟枪队站在第二层;蓝旗招飐,
弓弩队站在第三层;黑旗招飐,刀牌队站在第四层;白旗招飐,长枪队站在第五
层。二十万兵马共作五层,旌旗飘动。那阵的后面又有许多大纛,都是各营压阵
的大将,齐对殿上立著,只等号令下来。只见那黄旗忽地分开,那些马军队泼刺
刺分头撤去,绕著抄到大阵后面去了,露出大炮鸟枪来;一声号炮,红旗往下一
压,阵后战鼓催动,阵前枪炮齐发。那一片声响,好一似地裂山崩。
看官,那大炮、鸟枪一切火器,实是宋末元初始有。以前虽有硫黄燄硝,却
不省得制火药。《格致镜原》称吕望作大铳,此语失据。如果吕望所作,春秋无
数战阵,何不一见?《六韬》内天潢、飞楼、云梯之类都说起,何无一语及铳𪿫?
即使《六韬》后人伪托,总在吕望之后。或又云范蠡作大𪿫,亦非。按𪿫系砲本
字,汉以前无此字。范蠡不过以机运石,后人目之曰𪿫,乃是石𪿫,非今之火炮
也。总之,但看许洞《虎钳经》可以知矣。《虎钳经》并不语及火药铳𪿫。许洞
系南宋人,南宋时尚无此物,况北宋徽宗时乎?今稗官笔墨游戏,只图纸上热闹,
不妨捏造。不比秀才对策,定要认真。即如《三国演义》、《水浒前传》亦借此
物渲染,是书何必不然?不要只管考据,且归正传:
那官军一阵枪炮放毕,大阵移到第二进;又依号令,再放一阵枪炮,大阵移
到第三进。话休絮烦,递连移到第九进,放了九阵枪炮。到那第九进上,红旗霍
的往地下一扫,竖起来,只见信炮飞起,阵里鼓角齐鸣,枪炮兵按著连环步位,
递放那连环枪炮,乒乒乓乓,好似数万雷霆霹雳一齐崩炸,震得那教场里的地都
有些动摇。鸣金一声,一齐收住,寂然无声。红旗又是一掠,那大炮不动,连环
枪直卷上来,直打得烟尘障夭,黑烟内电燄乱射。二十万天兵都裹在浓烟里面,
那里还见一个人影。红旗一拂,鸟枪都退。只见蓝旗竖起,弓弩手往浓烟里拥出,
万弩齐发,那乱箭如飞蝗骤雨一般。将台下信炮连催,黑白旗起,长枪随刀牌一
齐杀出。黄旗又起,马军分两翼抄出阵前,对仗厮杀。枪炮兵去那两下埋伏,齐
震一声,马军都两边分散。将台上磨动那面五色总旗,一片锣鸣,吹打得胜鼓乐,
大炮、鸟枪、弓弩、刀牌、长枪都收住了,各归部伍,齐齐立起八个方营。大吹
大擂,按著次序,缓缓归营,营门都闭了。御营里中门大开,里面设立龙凤仪仗,
黄钺白旄,听得那笙萧管乐,奏动细乐,仙音嘹亮,悠悠扬扬的。忽然营门又闭,
御营内连珠炮响。一声呐喊,海覆江翻,八营兵马随著旌旗飞出,把御营护住,
翻翻滚滚结成一个大方阵。御营里一个号炮,那些大炮、鸟枪刮刺刺的从东北往
西南上,流水也似的赶过去,那片声音殷殷的往四面山里卷了去。又一个号炮,
仍从西南往东北赶过来。如此三转,一齐呐喊,战鼓齐鸣,仍归到起先接驾的所
在,队伍齐齐整整的立著。那御营产八个大寨都不见了,教场中间叉起一面大红
猩猩旗,上面写著「天下太平」四个大金字。将台上下画角吹动,一齐奏那四海
异平的乐。只见旌旗翩翻,春风荡漾,鞭敲金镫,草衬马蹄。
兵部尚书传令操演龙虎杂阵,云梯技击。号令方下,照墙边一马飞来,一个
将官手执黄旗,叫道:「圣旨下!」须臾,几个内相骑著马,顶个黄包袱进来,
众大臣接上殿去,开读圣旨云:「后宫诞生皇子,著停操演三日。旨到,未操的
阵都免。著蔡京宣旨发放。公卿大臣,由三品以上,令赴龙符宫赐筵。各营将弁
军校,著枢密院会同户兵二部,候旨赏赉。」群臣谢恩毕,内相先回。蔡京等伺
候法驾回銮。卤簿仪仗排齐,种师道、高俅缴旨毕,蔡京等仍就陪辇。扑通通九
个号炮,殿上钟鸣鼓动,法驾启行。殿前并那将台,军中的鼓乐一齐奏动,二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