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十七回 云天彪进攻蓼儿洼 宋公明袭取泰安府(第2页)
造饭,饭熟未食,只听秦封山后又是一个号炮,山内旌旗飞出,乃是猿臂寨、青
云山旗号,陈希真一马当先,左有栾廷玉,右有栾廷芳,大叫:「休放走宋江!」
宋江胆落魂飞,弃食逃走。秦明、徐宁、王良、火万城舍命敌住希真,苦斗了数
合,只得逃走。李俊、史进紧紧保护了宋江。那希真领兵追上,宋江、吴用、白
瓦尔罕由小路逃脱了性命,兵马已被希真杀完。宋江等会著了众头领,败兵不满
三百骑,狼狈遁逃。希真已收兵回景阳镇去了,宋江道:「不知兖州卢员外兵马
又是如何了。」说未了,只见前面一彪人马飞来。宋江等大惊,正想再逃,只见
来将乃是段景住,领著八千人马前来,宋江喜出望外。段景住道:「卢头领寨内,
已被刘广冲突几次,十分难守。又知大军败衄,特遣小弟前来接应,一同回归山
寨。」宋江长叹一声,就在段景住军中吃了饭,一同会上卢俊义等,收兵回梁山
去了。
且说天彪在野云坡扎住大营,众将纷纷献功:风会差人呈上陈达首级,傅玉
差人献上宋江金盔,其余众将官、众兵丁斩获立功者无数。天彪请祝永清一同慰
劳将士,记功录簿。云龙将奔雷车上投降的贼兵五千八百人,请天彪发落。天彪
道:「此等憋不畏死之徒,留之何益,都斩决报来。」云龙道:「爹爹常说为将
不可诛降戮服,今贼兵已降,何故斩他?」天彪道:「你只知其一,不知其二。
此辈势穷无路,方才投降,与诚心归服者不同。况这班贼,害我官军无数,应得
偿命,休要赦他。」祝永清谏道:「舅父虽是正论,但此辈中难保无胁从者。此
次若不赦了他,恐日后贼兵遇困,求生无路,必然死斗矣。」天彪道:「吾奉天
讨逆,岂怕鼠贼拼命!只是贤甥的言语,亦是仰体上天好生之德。也罢,侥幸这
厮们,吩咐每人割去耳朵一只,发与有功的官兵为奴,再有罪犯,立即处死。」
正说间,报来道:「小娘子刘恭人回营,在辕门外候命。」天彪吩咐云龙,
将自己那柄御赐的翠尾紫罗伞盖,迎慧娘由正门进营。云龙领命。辕门外众军官
见是主帅伞盖,都肃伍伏道迎接。慧娘大惊,忙下坐骑,侍女上前接了如意,走
上中军帐,参拜天彪道:「公公如此恩赐,折杀媳妇也。」天彪教云龙扶起赐坐
道:「全仗吾儿妙计,大伸国威,为舅焉得不喜。那时天子赐我这?尾紫罗盖时,
曾面奉圣谕道:军中有建奇功,大振军威者,即以此盖赐之。我赏不私亲,如今
正合赐你,休得推辞。我奏闻天子,拜你为军师,总督全军事务。」慧娘拜谢领
命。天彪传令大开庆功筵席,三军休养三日,班师。慧娘禀道:「今日乘胜,正
要去擒贼,公公何故班师?」天彪道:「你怎不明白兵势,此刻宋贼虽大败而回,
梁山根本未动,我不过数万之众,如何平定得。况官兵久暴于外,费用浩大,今
清真之围已解,得胜不回,是画蛇添足矣。」慧娘道:「公公虽是高见,但白瓦
尔罕不除,终是后患。媳妇亦深爱此人的技巧,欲生擒了来应用,望公公依媳妇
进兵。」天彪道:「他已归巢穴,深藏不出,你怎去擒他?」慧娘道:「只须如
此如此用计,管擒此人到手。前日媳妇问水军,正是为此。」天彪听罢大喜道:
「吾儿真有鬼神不测之机,得你为军师,我何忧哉。」便传令傅玉、风会、李成
仍旧扼住莱芜,这里请景阳镇兵马一同进剿。祝氏弟兄欣然领诺。次日一齐拔寨,
大刀阔斧杀奔梁山泊来。
却说宋江败回梁山,众头领都来问安。宋江道:「胜败军家常事,不足计较,
只可惜伤我杨志、陈达、吕方、孔明四位兄弟,吾当整顿军马,誓报此雠。」不
日伏路军报上山道:「官兵大队杀来,隔水泊下寨,将夺去奔雷车分作两翼,遣
人来挑战。」吴用大怒道:「这厮直如此欺人!我已误输于他罢了,他还不知足。
不是夸口,我这座梁山,金城汤池,待要吞灭我,休要妄想!」众头领人人忿怒,
都愿死战。宋江道:「他用我的奔雷车,怎生故得?」白瓦尔罕道:「这个不难,
可多差细作去彼军打听,怎样陷地之法,即用他法儿挡他。我劝哥哥将水军船只
尽拘在南岸,待小弟造几只沉螺舟,从水底下延过彼岸,出其不意,劫他营寨,
此军可破也。」宋江、吴用问道:「沉螺舟怎样?」白瓦尔罕道:「此舟形如蚌
壳,能伏行水底。大者里面容得千百人,重洋大海都可渡得,日行万里,不畏风
浪。人在舟内,里面藏下灯火,备足干粮,可居数月。进出之处,用沥青封口,
水不能入。今在内河,只须照样做小的,藏得百十人足矣。」宋江道:「恐牵延
时日,彼军得利奈何?」白瓦尔罕道:「不过月余,便可完备。」吴用道:「且
一面与他厮杀,相机决胜,一面请自军师造舟。若用此舟时,一半渡过北岸劫寨,
一半由夹河抄出官军背后,绝其归路,使他不知我兵从何而来,必然大乱,可报
败兵之仇也。」宋江大喜,便教白瓦尔罕画出图本制造。白瓦尔罕道:「此舟不
能画图,须小弟自去监督指点。」宋江便教水军头领张横、张顺、李俊、童威、
童猛、阮氏三雄,齐去金沙滩下寨,就岸边搭起作场,选备作料,请自军师制造;
一面发细作去打听慧娘陷地之法,与吴用商议破敌。
却说天彪立营北岸三日,因天降大雨,彼此不能交兵。当夜晴霁,慧娘上飞
楼观望对岸水寨,但见一簇灯火明亮,远远闻斧斤锯凿之声。慧娘下了飞楼,禀
天彪道:「白瓦尔罕必在对岸,不知又做什么器械哩。请公公发令,媳妇明日此
刻光景,必擒此人到手也。」天彪甚喜,准了。次日,慧娘便教刘麟、欧阳寿通
授了密计,带领一千名水军,都付了捍水橐?,腰带铁弩,临期如此行事。刘麟
道:「我不认得白瓦尔罕,怎好?」慧娘道:「此人西洋装束,容易辨识。」欧
阳寿通道:「我昨日追杀贼兵时曾见过,是个三十来岁的鬼子,我识得这厮的鸟
脸。」二人领计去了。慧娘又吩咐随身侍女,将两只红板箱开了,取出那狮兽架
子,「须如此如此作用」;又将标竿算筹去测量了水泊的宽狭,水寨的远近,备
下粗麻绳一根,长短与水泊相等,一头系了铜铃,选壮士二十名领去,安排停当。
当日黄昏时分,各营掌火,那白瓦尔罕正与李俊等头领讲论,忽听得水泊中
央浪声如雷,涌出两个怪物来,似龙非龙,似虬非虬,在波心里斗成一处,身耀
金翠,口喷火光,推得那白浪如山。岸边把守的喽啰见了大惊,正不知是何物,
忙去报与李俊等众头领。众头领不信,齐出寨来看时,互相诧异。那时候晚色朦
胧,也辨不出真假。白瓦尔罕道:「不是什么怪物,必是刘慧娘做龆虎,待我看
了明白。」便跳上木排,腰内取出那管千里镜,正待照看,不防水里钻出两个人
来,一个捉住了左脚,一个捉住了右脚,喝声:「下来!」扑通一声,把白瓦尔
罕拖下水去。那两个人便是刘麟、欧阳寿通。张顺并三阮大惊,忙抽短刀,跳下
水来。刘欧二人早已将白瓦尔罕按入水底,腰里解下那根带过水的绳头,把白瓦
尔罕拦腰挂定,尽力扯动北岸铜铃,岸上二十名壮士,拽著巨索便走,不由分说,
把白瓦尔罕著河底拖过北岸来,好似钓著个大团鱼。刘欧二人随著都回。那边李
俊、二童等忙招呼水军二三百人一齐下水,齐来抢夺。
此时暑月天气,入水最便,众人未曾赴到中流,北岸上一个号炮,水里钻出
千余官军,呐喊一声,铁弩齐发。李俊、张顺等见有备防,回身便走。水军喽啰
已射死百余人,中箭者无数,阮小二、阮小七、张顺都带了箭逃回。白瓦尔罕已
被捉上北岸,解回大营去。这边众头领看了对岸,只叫得苦,忙去报与宋江。宋
江听说失了白瓦尔罕,大惊,与吴用商议,要连夜大发兵渡过水泊,与官军决一
死战。吴用再三谏道:「天彪既已得计,必有准备,攻杀必不见利。我想天彪知
兵,无故入我重地,乃是专为白瓦尔罕,今已被他得利,不久必然退兵。乘他退
时,以倾寨之兵追袭,必获全胜。」宋江只得依言,懊恨不已。
却说刘麟、欧阳寿通捉了白瓦尔罕,收齐水军,一齐回营。慧娘大喜,教侍
女收了巨兽,禀知天彪。天彪亦大喜,当时升帐,刀斧手将白瓦尔罕绑上帐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