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十三回 云天彪大破青云兵 陈希真夜奔猿臂寨(第2页)
吴用道:「正合吾意。我恐沂州城内经此一番,加紧防备,倘劫牢不便,不如诱
他解上济南,就半路上救他也妙。须要机密小心。」便留周通、张清在青云山养
病,李逵两眼已好,同了吴用回梁山。
却说戴宗、时迁回梁山报与宋江,宋江大怒,便要尽起山寨兵前往报仇。戴
宗道:「军师就回,待他来商量。」不日,吴用同众好汉一齐回山,宋江便议起
兵。吴用道:「要报此仇,非大队兵马,必不济事。云天彪那厮极会用兵,更兼
高封有妖法,须得公孙先生一行。只是这一番厮杀,若非旷日持久,不能成功。
东京一路,虽不必忧,也防赵头儿另委别个,可叫梁世杰夫妻再写信去,托他丈
人周旋。别的都不害事,我只恐大队兵马一出,运粮之路甚是不便,兖州府飞虎
寨的兵马虽不敢十分猖獗,他若来劫我粮草,阻我归路,这个伎俩却能。那时瞻
前顾后,却甚费力。那飞虎寨总管真茂,虽也有些武艺兵法,却为人狐疑不决;
那兖州知府,更不在话下。小生之意,不如先去打破了兖州、飞虎寨两处,一者
绝了后患,二者也好取那里钱粮使用。那时长驱大进,直捣沂州,还怕什么!猿
臂赛仍不归顺,便一总剿灭了他。」宋江道:「此计最妙。」当日便点李应、杜
兴、孙立、孙新、顾大嫂、乐和、邹渊、邹闰、解珍、解宝、时迁,共十一位头
领,带领马步军三万,吴学究为军师,--倘若得了两处,便分派十一位头领镇
守。--克日兴兵。又差杨雄、石秀,往青云山助狄雷,救白胜。按下慢表。
却说那日云天彪大败贼众,掌得胜鼓收兵,会合了高封、黄魁。天彪请高封
速发号令,抚救百姓,一面申报都省,并查勘被难地段人口,分别赈恤。天彪又
对高封道:「李飞豹这人,才勇出众,堪以重用。屈在乡练,却是可惜。」高封
道:「我早晚便保举他升授团练,调去沂州城外西安营把守。」
天彪别了高封,领兵回景阳镇,发放三军都毕,即忙差得力。军弁去探听刘
广家口人等的消息。正要退衙,只见辕门官禀道:「沂州有一差官,说有机密事
禀见相公。」云天彪唤来,只见那人相貌清奇,吏员打扮,向天彪声喏施礼。天
彪一看,在刘广庄上也曾会过,认得是沂州的当案孔目孔厚。天彪大喜,忙下座
答揖,让到客厅相见。天彪道:「先生何事到此?沂州保全,幸仗先生之力。」
孔厚道:「小吏有机密事禀报。」天彪道:「左右皆吾心腹,但说不妨。」孔厚
道:「阮其祥那厮,苦死要与令亲刘防御作对,昨日在乱军中撞著刘大公子背负
著祖母逃难,他竟把作贼人擒捉。刘大公子寡不敌众,连刘母都遭那厮擒去,却
特地瞒著总管。阮其祥又买通白胜,诬扳刘防御父子作梁山内线,拷逼刘防御的
财帛。大公子不招,已吃了刑法,连刘母也下在班馆。今日又接著高太尉文书,
说东京捉著了陈希真家内王苍头,从张百户处追出刘防御的回书,已知陈希真藏
匿在刘广家。提出刘公子未审问,公子抵死不肯承认。高封将刘母请入后堂,甜
言哄骗,刘母却被他赚出来。现在严拿刘广、陈希真,那刘母并大公子眼见难活。
小吏官微职小,拗不过,因想总管相公是他至亲,特地偷身来此商量,怎生救得。」
天彪听罢大惊,想了半晌,说道:「我无别法,只有去向高封处替他二人分剖。
但他二人此时不知在何处。多感先生大德,请先回府,下官即来也。舍亲在狱,
山高水低,还望足下照看。」
天彪送礼厚去了,独坐书斋,半晌没摆布处。正待唤从人备马上府,忽报刘
二公子到,求见。天彪大喜,忙接进来。刘麟拜见毕,诉说:「全家避难在龙门
厂雷祖庙内,家祖母并家兄都失散了,本要去投孔厚,因小妹慧娘说城中杀气甚
盛,为此不敢去。家父说只好聒噪太亲翁,来此暂住几日,再购房产。」天彪道:
「贤任只知其一,现在宅上另有一起奇祸,孔厚才去……」便把上项事说了一遍。
刘麟大惊,几乎跌倒,便道:「太亲翁可好相救?」天彪道:「事不宜迟,你速
去请你爹爹一干人,先来我处躲避。便避不得,也送到我父亲处。令祖母、令兄,
我再设法去救、我弃了官也不打紧,好歹要与高封剖个曲直。你快去,我便上沂
州府也。」刘麟忙出街上马,飞奔回龙门厂去了。这里天彪带了三五十个亲随,
都是关西大汉,各跨口腰刀,飞奔沂州。
却说刘麟一口气到了雷祖庙,报知此事。众人一齐大惊,刘广叫苦道:「这
却怎好?既蒙云亲家高谊,不如就去。他与高封同僚,或说得下。」希真道:「断
乎去不得!去了不但自己无益,反害了云亲家。若到云太公处,千里迢迢,带著
老小逃难,更不稳便。高封那厮怎肯听人情,云亲家不去说还好;今已去说,云
亲家为人心肠耿直,性如烈火,素来又看不得高封,不来头与高封闹起来,这祸
愈速。我想这事,皆是我来害你,怎敢不生条计救太亲母、贤甥还你。」刘广道:
「姨丈怎说这话,你只要有妙策救得我的娘,要我怎地,我都依你。」
正说间,只见云天彪著体己人到。刘广唤到楼上,那人呈上书信,说:「家
老爷快请二位老爷并官眷,速到景阳镇去。现在城里城外各乡村,挨门逐户查拿
二位老爷。若不趁早动身,必遭毒手。」希真答道:「虽承尊上救援,我们委实
去不得,去了两边不美。我写回信与你,多多拜谢尊上。」希真便写信谢天彪,
又劝他从长计较。切不可与高封恶识,便将信付了那体己人。那体己人又苦劝告
了几番,刘广、希真是不肯,那人只得领了回书去了。慧娘道:「此事药线最紧,
既要救祖母、大哥,又要避得自己之难,大姨夫速速定计。」希真道:「自然。」
丽卿道:「孩儿不如同爹爹赶进城去,刺杀了高封、阮其祥两个狗头,岂不完结
了。」希真道:「你不要来乱说。」希真打发一个精细庄客,踅进城去,到孔厚
家探消息。那庄客领命,又恐天晚赶不出城,急忙去了。
当晚,刘广、慧娘、刘麟等,都在后殿楼上商议。陈希真独自一人在楼下,
千回万转没个生发,心里念里只有走那一条路,只是碍著道理,又不好向刘广说。
绕著那回廊走去走来,地皮都跟光了,把一个足智多谋的陈道子,弄得半筹都拍
划不开。只见月色盈阶,银河耿耿,希真不觉走近雷祖面前,看那香炉边有一副
杯?。希真动个念头,便向神前跪倒,叩头无数道:「弟子陈希真与刘广,终能
报效国家,不辱令名,当赐弟子一副立?,圣、阴、阳三者,俱不算。」祷罢,
捧过杯?望空掷去,月光下,只见那副杯?壁直的立在阶下,希真吃那一惊。只听
胡梯上脚步响,看时却是慧娘下楼来。慧娘道:「大姨夫主意若何?」希真道:
「未得良策。」慧娘道:「甥女有个见识,不好便向我爹爹说。我想只有猿臂寨
的苟桓,认识我爹爹,又感激大姨夫的洪恩。他那里有四五千兵马,事到其间,
也说不得,何不竟去投奔他,哀求他发兵,打破沂州,只救俺祖母、哥哥何如?」
希真叹一口气道:「我想了许久,也只有这条门路,方才如此向神灵祷告。」指
著阶下道:「兀那不是一副杯?还立著。」慧娘看了,也是惊异。希真道:「事
不宜迟,便去向你父亲说。」
希真收了杯?,叩谢神恩,便同慧娘上楼。只见刘广坐在那床上只是哭,刘
夫人、刘麟、丽卿都坐在旁边。希真道:「襟丈怎样计较?」刘广道:「我主意
已定,高封那厮止不过要我的家私,我把带来所有的都与了他;再不肯时,我便
挺身而出,由他碎刀万剐,只要他完我的活娘便了!这几个孽障,都托与姨丈罢。」
刘夫人、刘、慧娘听了,都放声恸哭。希真道:「你这却是什么意见!你便舍了
一百条性命,也救不出太亲母、大贤甥。」刘广道:「依你却怎地?」陈希真道:
「我有妙计,恐你依不得。」刘广道:「我已说过,不论汤里火里都依你。我此
刻箭疮已好,竟无痛苦,你快说!」希真就把投苟桓求救的计说了。刘广听了泪
如雨下,叫道:「襟丈,听我说!我同你都是大宋臣民,活著是大宋的人,死了
是大宋的鬼,你怎说这没长进的话,岂不是上辱祖宗,招那万世的唾骂?」希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