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十回 高平山腾蛟避仇 郓城县天锡折狱(第2页)
那杨腾蛟一百两银子,你休妄想。就是你的,也要借我们用用。你不顺从,就此
刻送你上西天,教你回不得东京。我们左右只不过会了一场人命。」刘二见不是
头,便道:「你们既依了我的口供,我再说什么。」张保正做个眼色,叫众人把
那两张假口供,当他的面烧了。一面自具禀单,盖了铃记,叫人飞奔到郓城县去
报官,天色已是大明。
却说那郓城县知县姓盖,双名天锡,祖贯汝南人氏。他父亲曾任河北沧州太
守,那年梁山泊宋江、吴用要收朱仝上山,用计叫李逵杀死太守那个小衙内,便
是盖天锡的同胞兄弟。那太守捉拿朱仝不得,后来接高唐州高廉移文,收捕柴进
的老小,带讯出杀小衙内一节,方知是吴用毒计。不干朱仝之事。太守切齿痛恨,
过得几时,因老病告休,退归林下,临终吩咐天锡道:「吾生平爱贤重士,自谓
文教武功,略省一二,不能大得志,今日将死,这佩刀赐你。我看你日后必然发
迹,梁山泊害你兄弟之仇,不可忘了。你有日能替朝廷出力,捉住吴用、李逵、
柴进那厮,就把我这口刀剐那厮们,泄我一口无穷的怨气。」天锡哭拜收了。三
年服满,由进士铨选山东郓城县知县。那盖天锡年方二十六岁。身长七尺五寸,
论武艺也骑得劣马,盘得硬弓,文才自不必说。独有一件及不来的本领,最善长
的是决狱断案,不论什么疑难讼事,经他的手无不昭雪,因此上人都呼他为「还
魂包孝肃」。到得郓城不久,便就兴利除害,风清弊绝,吏民无不欢喜,又呼他
做「盖青天」。
那日盖青天正升厅理事,忽接到张保正的禀报,说金银寨有过客杀人、凶手
在逃一起事件。盖天锡见是命案,怎不当心,即标委案下县尉,带领了书吏衙役
刑仵,速往前去检验报来,并查凶手下落。当时那县尉领了知县的堂谕,带了一
干做公的飞奔到金银寨来。到那客店内,将刘世让的尸骸凑好,扛放平明所在,
如法检验,一一填注了尸格。郑县尉唤齐众人,将大概情形问了一番。众人都说
凶手杨腾蛟,武艺利害,膂力过人,众人不能擒捉,吃他逃走了。又将砍倒的松
树指点与县尉看,县尉也是心惊。当时责令保正备棺木将刘世让尸首浮封了,一
面多派公人开具杨腾蛟脚色,四散查拿,天已将晚。县尉将案内有名应讯之人,
并刘世让行李马匹等物,一齐带了,连夜回郓城来。那刘二因闪了腿,行走不得,
只得取扇门板抬了他。
次早,盖天锡升厅,县尉禀复了退去。天锡将尸格供单著了,便唤刘二上来
讯问。刘二道:「小人刘二,与刘世让同胞兄弟。世让是哥子。今年某月某日,
蔡大师差哥子刘世让,赍令箭往嘉祥县提取杨腾蛟进京,小人同行,随身带有六
百多两银子。取了杨腾蛟正身回程,五月初五日行至金银寨客店,不料杨腾蛟见
财顿起不良,乘小人等睡熟,将银两窃取,希图逃走。吃哥子惊醒看见。当时吆
喝,起身捕捉。腾蛟情急,擅敢行凶,杀死哥子世让,打伤小人右腿,抢去银子、
令箭,即刻脱身逃走,众人来救不及,求相公伸冤。」那盖天锡看那刘二生得蝇
头鼠面,满脸奸诈,已有五分瞧科,又听他这番口供,一发动疑,又亲验了刘二
的伤痕,当时叫带过一边,叫店小二一干邻佑上来。店小二道:「小人在金银寨,
领公牌开设客寓。本月初五日,有东京差官刘世让,又一军官杨腾蛟,同著这伴
当刘二,齐到小人处投宿。当日天晚,他三人俱在后面吃酒。小人同伙计在前面
算账未睡,忽听后面喊叫,急去看时。见杨腾蛟已将刘世让杀死。小人喊起邻佑,
怎奈杨腾蛟凶猛,捉他不得,他又砍倒松树一株做样,小人等害怕,不敢阻他,
吃他走了。」众邻人也都这般说,又道:「实是小人等力弱畏死,不敢擒捉,并
非故意放走凶手。」
盖天锡听了,叫张保正上来,问道:「这节事你必尽知底里,有无别项情节,
从实说来,不许隐瞒。」张保正道:「小人家离金银寨五里,四鼓时分,店小二
差人来报说,他店内有客人杀死人命的事。小人急忙奔到金银寨,那杨腾蛟已逃
走了。据刘二说,是杨腾蛟抢他的银两,杀死事主,拿赃在逃。小人亦曾再三盘
问,刘二矢口不移。不知有无别项情节,求恩相研问刘二。」盖天锡听罢,忽然
大怒,喝道:「亏你这厮充当保正!怎敢与众人串就,欺瞒本县?」张保正道:
「小人怎敢欺……」天锡喝道:「你这厮还敢强!现放著县尉检验尸格,刘世让
只有腰跨一伤与斩断头颈一伤是生前,其余俱是死后,决不是一时砍的。我又验
刘二伤痕,见他手足腕上都有绳索捆伤痕迹,此是从何而来?眼见杨腾蛟不是一
杀了人便走。至于抢银一节,亦大有可疑,杨腾蛟既抢此银,却为何刘世让包袱
内,又剩此三百余两?他敢道嫌多,不好一总将去?显然有别项情弊。你从五鼓
候县尉至日中,难道竟毫无风声消息?便是刘二不肯说,这店小二一干人必有些
在眼里,他们岂肯瞒著你?你不实说,我先斥革了你的保正,再夹断你的腿。」
张保正磕头道:「恩相明鉴:小人如何识得到,只求细审原告。」天锡道:「你
这厮还支吾推托。」吆喝皂隶:「整顿夹棒,先把这店小二夹起来!小二招了,
不怕你这厮赖那里去。」店小二慌了,大叫道:「青天老爷,小人招也,招也!
不干小人事……」遂把那杨腾蛟怎样写亲供,刘二怎样勒掯,小人等不依他,又
恐怕被他连累,一是一、二是二的都说了。张保正也磕头道:「小人也教店小二
等不许欺瞒相公,争奈他们畏惧刘二诬扳,央求小人。小人一时不忍,徇著情依
了。今被恩相勘出,罪该万死。他现有凭据在此。」遂将杨腾蛟的亲供并刘二的
口供呈上,又说道:「杨腾蛟临走,又留一百两银子,与众人做官司本钱。小人
等不敢擅受,一并呈验。」盖天锡看了道:「胡说!杨腾蛟正身在逃,这一面之
词何足为凭,眼见是你们得他这一百两银子,卖放了凶手。」张保正道:「恩相
不信,现有蔡太师的书信,系杨腾蛟留下,现在店小二处。」店小二便把那书信
呈上。
盖天锡细看,认得是蔡京的亲笔,图书也不错,暗忖道:「杨腾蛟那厮,我
也多听人说他是个义士,杀了梁山贼目,投诚大军。如果贪财忘义,何如仍向梁
山?况且据说他武艺了得,并非走不脱,却又留此一百银子买嘱什么?那蔡京往
往陷害平人,这节事必有蹊跷。我且研讯过刘二。」便把张保正一干人隔开一边,
叫刘二上来,问道:「你哥子在蔡太师手下做甚官职?」刘二道:「骁骑都尉。」
天锡道:「他武艺如何?」刘二道:「却也了得。」天锡道:「比你怎样?」刘
二道:「小人却不及哥子。」天锡道:「你两个人为何却还对付他一人不过,反
吃他杀人走脱?」刘二道:「杨腾蛟那厮,委实的猛异常,小人弟兄两个都输了。」
天锡道:「他还是先伤你,先杀你哥子?」刘二道:「他先打坏小人,小人动撢
不得,哥子一人敌他不过,被他害了。」天锡道:「他杀你哥子之后就走,还是
俄延著?」刘二道:「他得了手便抢去银两、令箭走了,众人也不拦他。」天锡
道:「现在众人都供你拦他不住,追上去吃他打坏;又说并不曾见有银两抢去,
到底怎样?」刘二道:「小人实是先被打坏,喊叫众人,又都厮看,由他走了,
抢去六百多两银子。众人明明都看见,只因杨腾蛟就将一百两送与众人,所以众
人相帮他厮赖。」天锡道:「我也因追出这一百两银子,心中有疑,所以问你。
是你的可认识?」刘二道:「为何不认识!」天赐就将这银子与刘二,认定丝毫
不错。无锡道:「你二人从东京到嘉祥,来回盘缠,也用不到六百多银子,不要
是你浮开。日后捉住杨腾蛟,追赃不出,须是本县的干系,你不要累我。」刘二
道:「小人浮开什么!这六百多两银子,是太师发出来彩买物件的,并这盘缠,
一总在包袱内,怎说没有?相公不信,现有太师是见证。」天锡道:「真个有,
本县怎好不与你追。只恐你将别样银子算在太师项下,不得不问个明自。」刘二
道:「都是太师府里领出的,都是内库的银两,有甚两样出来?譬如相公的仓库