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十八回 豹子头惨烹高衙内 笋冠仙戏阻宋公明(第2页)
道:「天绝我也!」抛枪在地,抽佩刀自刎而亡。
吴用便教吕方、郭盛分兵管住各门,以防高衙内逃出。戴全统领三百步兵,
护送宋江、吴用、戴宗入城。林冲教刘唐、杜迁在城门边迎接,自己领百余名喽
啰,飞也似扑到府衙去了。戴全送了宋江等进城,便带了数十名喽啰扑到府监,
打开牢门,救出儿子默待;又打入县监,救出义友张魁,见了纪明,一刀分作两
段。看官,既然说到纪明,趁此将阴秀兰案交代完结:那戴春是个花花荡子,平
日只晓得糟蹋身子,又因大暑天吃官司,日中奔走,受惊著急,一场大病死了;
乌阿有后来因投亲不遇,流落异地而亡;孙婆、阴婆、秀兰,破曹州时,乱中失
散。城里通判、知县等官,尽皆殉难。前案已完。
再说那林冲率众扑到府衙,一声呐喊,拥进宅门,逢人便捆,将高衙内一门
良贱,尽行提下,单单不见了高衙内。林冲顿足懊恨道:「怎么吃他走了?」随
后宋江、吴用已到,吴用对林冲道:「贤弟且请宽心,我已教吕郭二兄弟监守各
门,这小畜生怕他插翅飞去不成。」
亭午,众头领在府行开筵畅饮,戴全领张魁见了宋江,宋江大喜。宋江便同
吴用商议占据曹州之事,正在开言,忽见辕门军校进来报称:「有一人自称晓得
高衙内藏躲处。」林冲大喜,忙令唤入。那人上前叩头,林冲急问:「高小畜生
那里去了?」那人道:「小人住在府衙后墙小衖内,本年三月曾吃他的屈打,冤
屈难伸。今日闻知头领……」林冲道:「你但说那贼畜生躲藏何处。」那人道:
「正是冤家路窄,刻下小人登墙探看,望见那间壁毛厕里,正是他躲著。因见他
身边有个教头,所以不敢……」林冲不及听完,放下酒杯,霍的立起身来,大踏
步便走。吴用忙叫那人紧紧跟随上去做眼,又著小喽啰急忙备带麻绳,飞速追上。
林冲已扑到那人指引之所,只听毛厕里叫声「阿呀」,猛见那鸟教头圆睁怪眼,
大喝道:「什么人敢来!」林冲顺手抓来,掼出街心,早已头颅粉碎。那小喽啰
早已走进毛厕里,将高衙内相捉了出来,林冲大喜。只见高衙内没口的林伯伯林
爹爹,叫饶命。林冲骂道:「贼畜生!早知今日,悔不当初!」吩咐小喽啰好生
捆来,自己先回府行,宋江、吴用等众头领降阶迎贺。吴用便传令教吕方、郭盛
收兵进城,同赴庆宴。林冲便吩咐重赏那报信人,那人道:「小人不愿金帛,但
愿将他两个美妾赏与小人足矣。」林冲道:「这有何不可。」便叫左右将出高衙
内的两妾,又加些金帛,赏与那人。那人领了,叩谢去了。林冲便请宋江军令,
将衙内一门良贱,尽行斩首,那富吉、牛信自然也在其内。
林冲激了众位头领,重复入席。只见小喽啰已将高衙内四马攒蹄,捆缚献上。
林冲见了衙内,眼睁睁看了半晌,却没摆布处,恨不得夹生的碎嚼了他。忽猛然
得一个计较,便叫左右:「去访寻高衙内平日用的厨子,前来问话。」不一时,
寻得厨子来。林冲便问道:「你主人平时吃猪羊肉怎样吃法?」厨子道:「猪耳
卷如饺,羊眼热油炒,羊肉做羊膏,猪肉做烧烤。」林冲道:「好极。」便吩咐
将衙内牵下去洗刮干净,再上来听用。宋江便吩咐撤去酒筵,当中供起林冲娘子
的神位来。林冲逊谢。只见左右已将洗净的衙内箝口反缚献上,宋江便吩咐:「先
取三杯血酒来祭奠林娘子。」左右一声答应,衙内身上早已三个窟窿。左右将血
洒捧上,宋江率众头领依次祭奠。林冲一一回谢了。
送了神位,重开筵席,宋江、吴用、林冲、刘唐、杜迁、吕方、郭盛、戴宗、
凌振、时迁、戴全、张魁,共十二位头领,依次坐列。林冲命先将猪羊牛马内上
来饮酒。饮至三巡,林冲方命用羊眼熟炒之法,一个喽啰便把尖刀向衙内眼眶一
挖,鲜血满面。又命取耳朵,只见喽啰持刀复向衙内去割,不知这耳朵不消割得,
一扯便落。喽啰持著笑道:「启禀头领:这耳朵是假的。」林冲笑道:「怎么假
的,敢是那个先割过了?」众头领哄堂大笑。看那衙内,早已魂归乌有。吴用笑
著劝道:「林兄弟大恨已泄,这小贼尸身亦无用再割。」林冲一声长笑,把头向
外一看,喝道:「拉出去!」手下人同声答应,拖出尸首,扫净血迹。宋江便满
斟一杯,献与林冲道:「今日恭贺林兄弟报仇雪恨。」林冲起谢,一饮而尽。吴
用也满斟一杯道:「小可还有一事恭贺贤弟。」林冲起问何事,吴用道:「小贼
已死,老贼必来。老贼来时,就此设计擒住,劈尸万段,岂不更快人心!」林冲
喜谢,亦接饮而尽。
三人复坐,宋江便问吴用道:「军师,欲擒高俅,计将安出?」吴用道:「此
须临时应变,计难预定。小弟看这曹州形势,足可占据,小弟拟派董平在此安扎。
所有仓库钱粮,不必运回山寨,就此交付董平,以便军饷支销,便宜行事。」吴
用说到此际,注目宋江而笑道:「倘从此因利乘便,渡过黄河,直取宁陵,则归
德一府震动,而河南全省可图矣。」宋江大喜,便道:「军师所见甚大,但此州
南距黄河,尚有数百里,若无高山峻岭安顿人马,黄河亦未易渡。」只见张魁开
言道:「此地只有曹南山最为高峻,去黄河不远。」吴用便问张魁道:「曹南山
形势何如?」张魁道:「论形势小弟不能理会得,至于路迳,小弟却最熟悉。军
师如欲往看,小弟愿为向导。」时迁道:「说起曹南山,小弟也有些认识。」宋
江、吴用皆喜,便议于明日同张魁、时迁共往曹南。计议已定,大家畅饮,尽欢
而散。当今林冲、刘唐、杜迁、凌振、戴宗、戴全六位头领,权守曹州。一面差
人去濮州调双枪将董平,又去山寨里调丧门神鲍旭、没面目焦挺,同来接理曹州
军务。
次日黎明,宋江、吴用乘朝爽起行,命吕方、郭盛带领伴当四十名护送,命
时迁、张魁为向导。一行人马徐出南门,只见一片平阳,浓阴缭绕,朝霞轻清,
东山一带霞光异样鲜红。吴用叹道:「此霞赤如血色,东方杀气正旺。今我南行,
须顾东忧。」宋江道:「云天彪、陈希真两路人马,固属可忧,但我梁山战将如
云,谋臣如雨,四方豪杰悉来聚义,上应天道,下合人心,又何向而不利哉!」
说罢大笑,便对张魁道:「贤弟来聚大义,我等增辉。不识贤弟交好中,才智膂
力过人者,尚有几人?」张魁道:「小弟交好中除戴全兄弟外,武艺十分者,尚
有一个姓真的,双名大义。曲阜县人,年方四十,力敌万夫,状貌魁梧,性情质
直。此人现在东京,与小弟最为莫逆,时有书信来往。如果小弟修书招致,必来
聚义。」宋江大喜。张魁又道:「只可惜这里武解元金成英,与我交情疏远,近
又不在此地,这倒也是一位英雄。」吴用道:「说起金成英,我也晓得。此来曹
州,正欲访他,他却往何处去了?」张魁道:「往济南府去了。」
一路说说谈谈,早已烈日当空,炎光流烁。时迁向前一指道:「前面已是曹
南山也。」只见眼前一条山路,微微湾曲,望去杳茫茫的接到那边山脚。骄阳栖
岭,分外炎威,宋江、吴用一干人皆道口渴,急要取水。吕方、郭盛道:「此路
并非无水,只是被太阳晒得火热,急切饮不得。」只见时迁捧上两个西瓜,宋江
大喜道:「贤弟何处得来?」时迁道:「适才路上见有一所瓜园,顺便取了两个,
准备止渴。」众皆大喜,分食而尽。张魁道:「前去到了山脚,抹转湾,便有一
带树林,可以遮荫;下有清溪,可以止渴。」大众听了,便飞速冒暑前进。又走
了一回,到了曹南山麓,众人急随了张魁,由山麓转湾,行不数步,果然千林绿
荫,一派清泉。宋江众头领及四十个伴当,俱已走得喘息无气。宋江吩咐权且憩
息,大众连人带马,共取溪泉畅饮,足息了半个时辰。
吴用道:「我等此来,为相度地势,并非耽玩山景,不宜久息了。」一声吩
咐,张魁、时迁早已起身先行,大众随了,一路盘上山顶。张魁指著对吴用道:
「此曹南山最高处也。」吴用便四边看望一遭,对宋江指指划划说了许多,宋江
一一点头。吴用又道:「此山南面形势,尚未了了,尚烦张兄弟领路前进,大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