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零二回 金成英议复曹府 韦扬隐力破董平(第2页)
虽东平名将,然勇则有余,而谋实不足,可乘三也;而更有天假之便者,宋江、
吴用远在蒙阴,呼应不及,可乘四也;曹州、濮州疆域毗连,而贼乃将守濮州之
林冲亦调向蒙阴,则曹州孤而无援,可乘五也。有此五利,而不乘机进取,则曹
州又未知何日复矣。」贺太平道:「贤契之见极是,但兴兵调将其权在镇抚衙门。
贤契如果愿往,待愚与镇抚将军商之。只有一事却难,这镇抚将军张公,懦弱畏
葸,恐其未必肯允贤契之议,将著之何?」成英踌橱半晌道:「倘张公肯委任于
我,则门生愿独当一面,剿此狂贼,复我王土。张公不出户庭而收奇功,谅亦肯
欣然允我矣。」贺太平笑道:「此法亦妙,我且为贤契引荐。然贤契身肩重任,
大宜谨慎。」成英敬诺。
事出凑巧,适逢镇抚将军张继拈香便路,拜会检讨。检讨迎接进内叙谈,便
提及曹州之事。贺太平道:「将军享镇抚之名,奏鹰扬之绩,当此巨寇猖狂,逼
临属下,将军其何以处之?」张继呆了半晌,道:「小弟回去商量。」贺太平道:
「将军职任封疆,分应兴师征讨。如须智勇之人,小弟有一人奉荐。」张继又不
吞不吐。贺太平便叫左右:「请金相公出来。」少顷,成英出见。贺太平道:「这
是敞门生,上年武闱第一,现在弟处。因数月前上京,中途有彩薪之忧,不遂礼
闱之愿,此刻极欲投军,务望麾下录用。」张继实无出征之念,又无爱才之心,
此时当不得贺公硬荐,只好随口说道:「好极,贵门生便请到弟署来顽顽。」贺
太平道:「甚好。」即著成英随同张继回去。
原来张继是个世袭武职,勉强学了两枝弓箭。因其世世三公,门多故旧,一
路上徇情保举,直做到这个分位。若要就他身上数件本事,只有一枝洞萧,却是
绝世无双。至于讲武论兵,竟丝毫不懂,兼且性情懦弱,喜逸畏劳。幸得夫人贾
氏才智超群,不但家务内政一揽包收,即张继在署演试兵将,惟仗帘内夫人照悉
一切。升降进退,张继全不调度,只听夫人屏后注册,照依赏罚。所以军中大小
将弁,倒替他取了个混号,叫做「公道将军」。
那日张继带了金成英回署,吩咐外书房安置成英。张继进了内署,夫人接谈,
张继便道:「夫人,数月前我接到曹州失陷的公文,我原想这件事不必招揽。朝
廷发兵,必然另选大将,胜负与我何干。今日我去拜检讨贺公,贺公倒劝我发兵。
我想高太尉堂堂二十万天兵,尚且不取曹州,我去做甚?贺老之言,未免多事。
而且硬荐一个武举,说他可以出征。我害于同官情面,邀了回来,其实真正无用。」
夫人听说,道:「将军差矣,检讨之言是也。强盗逼近而来,目无王法,将军节
制全省,岂可疏虞?检讨劝征荐土,皆是公心,将军怎好不听?」张继道:「夫
人,我实在不高兴去。」夫人道:「将军不必亲征,既是检讨有勇士荐来,不妨
委之以重任,另外再点几员强将,派拨本营兵马,一面起兵,一面申奏,岂不名
实两全?」张继听说自己可以不去,又得出征之名,倒也高兴起来,便道:「夫
人,你看该发几名兵?」夫人道:「发兵容易,只是那勇士姓甚名谁,想贺公推
荐的定必不错,将军何不邀他进花厅来叙谈,待我在屏后看他举止议论,便知可
用。」张继便出厅吩咐左右:「请金解元进来。」成英进见,张继逊坐。叙茶讫,
张继问起曹州攻取之法,成英反复议论,滔滔不绝,口若悬河。张继一毫不懂,
连声称是而已。张继进内,只见夫人笑贺道:「恭喜将军,此番出师必然大胜,
可以上邀帝眷,下得民心。」张继道:「夫人何以见得?」夫人道:「吾观金解
元威而文,恭而有礼,其智其勇,当不在云天彪之下,以此取一曹州,正如探囊
取物耳:此所以为将军贺也。」张继大喜,便传令五日内办齐衣甲食粮,演武场
伺候点兵派将。
到了这日,难得张继竟起了一个大早,拖拖栖栖,打扮些威武行头。金成英
骑马同往。到了教场,各将跪接,三军呐一声喊。三声号炮,鼓角齐鸣,张继升
座。操演已毕,张继出令,点起一员都监,二员防御,十余员大小将弁,八千名
营兵,给金成英游击将军职衔,带领人马,往曹州征剿,三军同声答应。只见金
成英头戴束发紫金冠、凤翅闪云盔,周身黄金连环锁子甲,跨下追风铁连环大名
马,便是贺老师所赠的,手提乾红西缨镔铁龙舌枪,捧了令箭兵符,辞了张继。
三声炮响,旌旗浩荡,出了南门。贺太平亲来送行,成英对贺太平道:「门生此
去,拟七日内即取曹州。但兵家事难预料,倘或尚需时日,所有军中粮米,尚烦
老师催解。」贺太平道:「贤契放心,此事在老夫一人身上。贤契努力,老夫恭
候捷音。」说罢辞别。
金成英提了人马,星夜前行,不日到了曹州,直抵北门下,只见城门已闻。
原来董平自占据曹州之后,日日操演人马,备敌官兵。那日闻知天兵二十万,渡
河压境而来,董平十分提心,点兵守御,亲身督问,昼夜不解甲者五日。续知天
兵抹境而过,方才放心。这日正与程小姐饮酒欢乐,忽报官兵已抵北门,离城仅
得三里。董平大怒道:「营汛兵弁都睡死了,怎么绝不通报!」原来曹州北门外
有埋枪谷,地最僻静,董平不以为意,故此处不置汛兵,成英便从此处杀入,出
其不意,直抵城下。董平撇下酒杯,急取双枪,人不及甲,马不及鞍,直到北门,
一面传令教鲍旭、焦挺备御各门,一面吩咐北门军士赶运灰瓶石子。只听城外连
环枪声紧急,城上垛子已有几堵打坏。董平道:「待我单身出去抵当一阵,尔等
速速备御。」说罢,放了吊桥,开门出战,只见金成英已在濠边,立马横枪。董
平见了,更不发话,双枪直取成英。成英大怒,挺著单枪便战。这单枪如龙尾穿
云,那双枪如凤翎盘彩,大战七十余合,不分胜败。只见官军一字列阵,队伍整
齐,上面枪炮连声,城墙大震,下西沙泥连担,濠堑将平。董平见了心慌,只得
撇了成英,舞著双枪,官军队里乱冲乱突,官兵纷纷自乱。成英见了,即忙鸣金
收兵。董平亦不恋战,退入城中,赶紧备御。成英收兵,安营立寨。成英道:「今
日这番攻打,眼见此城必破,只可惜这贼搅乱队伍,不能取胜。」众将皆称可惜。
成英便传令把曹州城团团围住。董平在城内披挂停当,对鲍旭、焦挺道:「万不
料张继如此了得。」原来金成英坐纛上只写著「山东镇抚将军」六字,所以董平
误认成英即是张继。鲍旭、焦挺齐声道:「明日待小弟等去会他一阵。」
次日清晨,金成英早已立马横枪,大叫:「董平背君贼子,快来纳命!」董
平大怒,提枪上马,开城迎战。鲍旭、焦挺两马都出城来。董平早已敌住成英,
两马盘旋,三枪卷舞,战够多时。鲍旭、焦挺见董乎不能取胜,一齐上前,成英
一枝枪敌住三般兵器。成英武艺虽然高强,兀自遮拦多攻取少。只见城上不住的
鸣金,董平、鲍旭、焦挺急忙回城。方过吊桥,成英马快,已扑到吊桥,手中呼
的豁出软索挠钩,将吊桥铁索钩住。背后早已扑到二百名挠钩手,一齐帮同来钩。
两员随将手出二十斤重锤,锤断铁索。说时迟,那时快,二百名挠钩手到时,成
英早已撒了软索,一马飞过吊桥,扑到城门,守城贼兵关门不迭。董、鲍、焦三
人知不是头,死命敌住成英,就在城门边厮斗。城上贼兵慌得手忙脚乱,看著城
下混斗,又不敢发矢石,恐伤了自己的将官。那官兵早已扑上吊桥,董平等三人
只得逃入城中。焦挺忙得手乱,被成英一枪撅出城外,挠钩手一齐上前,乱钩乱
搭的捉去了。城上急放千斤重闸,成英急下马用手托住,忙叫身边一兵用铁棍支
撑。方才撑定,董平在城内也急下马,赶出来一脚钩开铁棍,只听得天崩地裂的
一声响亮,闸板下来,隔得城里城外两不照面,城上矢石齐下。成英只得收兵而
回。董平见闸板已下,方问军士何故鸣金,军士道:「东、西、南三门,被官军
攻得十分紧急。」说未完,董平忙教鲍旭看守北门,自己飞速往三门去阅视,只
见三门官兵都退。董平料知利害,飞速差人去报知宋江。这里加紧防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