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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七十九回 蔡太师班师媚贼 杨义士旅店除奸(第2页)

身勾当。」看官:凡是蔑片走狗的话,十句没有半句作真。他见杨腾蛟说三十七

岁,他便说三十六岁;见杨腾蛟说铁匠出身,他便说铁器上际遇。那杨腾蛟是个

直性男子,那里理会得?当时心中大喜,暗想道:「我为人粗笨,又是初次到东

京,正没个相识。此人虽是武艺平常,人却乖觉。我到东京,即有人暗算,我也

好同他商量。」

当晚投宿,杨腾蛟便教店小二预备香烛纸马,买下福礼,邀了刘世让,结拜

证盟了,二人便兄弟称呼。就在那院子中心葡萄架下,散福饮胙。刘世让道:「可

惜兄长不肯吃酒,今日我二人结了异姓骨肉,兄长何妨吃几杯?」杨腾蛟暗想梦

寐之事,也不必十分拘泥,胡乱吃几杯打甚紧,便说道:「我不是不肯,委实吃

下去便头眩颅胀,心里不自在。既贤弟这般说,我便吃几杯。」当时取个盏子放

在面前,世让先敬了一杯,便把酒壶交与刘二。那刘二慇懃伏侍,腾蛟再不识得

他却是真正弟兄。店小二进来说道:「二位官人欢聚,何不叫个唱的粉头来劝两

杯?」刘世让道:「最妙,你去叫了来。」

不多时,店小二引著一个花娘进来,后面一个鸨儿跟著。刘二忙去掌上灯来。

那花娘上前折花枝也似的道了两个万福,便上前来把盏。那店小二自去了。刘世

让道:「你叫什么名宇?」那花娘道:「婢子小名阿喜。」杨腾蛟道:「你会跑

解马否?」阿喜道:「婢子不是武妓。」世让笑道:「哥哥老实人,到底不在行。

凡是跑解马的武技,他那打扮都是单叉裤,不系裙子,头上穿心抓角儿。」阿喜

道:「近来武技好的绝少。有得一二个有名的,都是东京下来的。」腾蛟道:「原

来如此。」阿喜问刘世让道:「二位大官人上姓?」世让道:「那一位官人姓杨,

我姓刘。你好一副喉音,请教一枝曲儿。」那鸨儿便递过琵琶来。阿喜接过来告

个罪,便去世让肩下坐了,把一只脚搁在膝上,把琵琶放在腿上,挽起袖口,抱

起琵琶来,轻轻挑拨,和准了弦索,忽然十个指尖儿抓动,四弦冰裂,先空弹了

一套溜板儿,顿开莺喉,唱了一枝武林吴学士新制的《哀姊妹行•惜奴娇》。唱

道:

「梦绕青楼。叹莲生火里,絮落池头。一任你娇红温玉,谁竟逢杜牧风流。

堪愁,薄命红颜君知否?那里个匹鸳鸯联翡翠,下场头只落得花残月缺尽人憔

悴。」

唱毕,世让喝采一番。阿喜笑道:「粗喉咙献丑。」腾蛟道:「你可有战场

上的曲儿么?」阿喜道:「略有几套。」腾蛟大喜,道:「请教妙音。」便自己

满斟一杯,一饮而尽。阿官便又拨动琵琶,唱一枝《马陵道》的《中吕•粉蝶儿》。

唱道;

「打一轮皂盖轻车,按天书把三军摆设,谁识俺阵以长蛇。端的个角生风、

旗掣电、弓弯秋月,喊一声海沸山裂。杀得他众儿郎不能相借!」

那四条弦索铮铮的爆响,果然象金鼓战斗之声。欢喜得杨腾蛟一叠连声的喝

采。阿喜便收过琵琶,执壶来二人前把盏。杨腾蛟连吃了五七杯,忽然想道:「不

要太高兴了。」那刘世让便把阿喜抱入怀里,尽意的啰唣。杨腾蛟看不惯那恶模

样,把眼去看别处。刘世让见了,就把阿喜推开,道:「兄长再吃两杯。」腾蛟

道:「我吃不得了,贤弟宽用。明日是端阳佳节,我和你畅饮。」世让道:「这

般说也罢,取饭来。」阿喜道:「婢子还有事去,不在此吃饭了。」世让便去身

边摸出五两一锭银子,道:「这是杨大官人的。」又摸出照样一锭,道:「这是

我的。你将了去。」阿喜收起,道个万福谢了,同鸨儿出去。

杨腾蛟道:「怎的要贤弟坏钞?」刘世让道:「休这般说。小弟同哥哥知己

弟兄,一切银钱,你的就是我的,我的就是你的。我无时向哥哥讨用,小弟有时

哥哥只管来取,计较什么。」杨腾蛟道:「兄弟,休怪我说你,似你这般英年,

正当要熬炼筋骨,将来边庭上一刀一枪,全仗身子做事。不争这花色上滑了骨髓,

不但吃人笑话,抑且自己吃亏。贤弟须要依愚兄的言语。」世让笑道:「遵教。

我也不过逢场作戏。」

正说话间,只见那鸨儿、阿喜拿著灯烛,著地照进来。店小二也随在后面。

世让道:「你们寻找什么?」阿喜道:「一枝翡翠玉搔头,不知怎地脱落了。」

杨腾蛟惊道:「方才还见你插在鬓边。」刘世让道:「我却不留心。」刘二道:

「你出去时还在你头上。」阿喜听得这话,心里越发惊惶,道:「外面都寻遍了

不见,只道二位大官人与婢子作要,故意藏过了,故寻进来。」杨腾蛟道:「谁

与你这般恶耍!便是作耍,此刻也还了你。且不可心慌,要在总在。」那刘世让

便把椅子、板凳都拖过一边,相帮乱寻乱照。店小二、刘二芸田也似的地面上寻

看。杨腾蛟也看了,不见。只见那鸨儿指著阿喜咬牙骂道:「糊涂屄里挖出来的

贱坯子,倒你娘的屄运,心肝里不知对付那里!回去剥了你娘的屄皮使用!」那

阿喜吓得面如土色,立在那边不住的抖。鸨儿上前一个耳光子,打了个踉跄,啼

哭起来。杨腾蛟不过意,便问:「你那搔头值多……」刘世让连忙踢腾蛟的脚,

连忙丢眼色,腾蛟不便再问。鸨儿挽著袖口骂道:「你哭,你哭!」又要上前打。

店小二架劝著,一阵儿都出去了。刘世让对腾蛟道:「这是妓院里的苦肉计,兄

长去睬他则甚。」刘二道:「此等老把戏,小人见得最多。」杨腾蛟半信不信,

只听得外面不知是拳头、板子、巴掌一片价响,鸨儿平头的骂嚷,粉头的啼哭讨

饶,众人的劝解,搅做一片。杨腾蛟忍不过,立起身要出去看,吃刘世让、刘二

劝住了,好半歇方得平静。刘世让道:「夜不浅了,请哥哥安歇了罢。」腾蛟道:

「再乘凉片刻何妨。」二人又谈说了些闲话,刘世让便诉说家下十分窘急,老母

有病不能赡养。腾故道:「贤弟何不早说!」便去取了一百两银子送与世让。世

让也不谦让,迳直收了。三人归寝,当夜无话。

次日一早起身,正是那端阳佳节,一路上只见家家户户都插蒲剑艾旗。二人

在马上说说讲讲,正是五里单牌,十里双牌,不觉走了多路。二人忽然说到夜来

阿喜歌唱之事,腾蛟道:「十五岁的女孩儿,实是亏他。那枚玉搔头终不知怎的,

贤弟聪明,所见谅必不错。」只见刘世让笑著,怀里取出一件东西与腾蛟看,道:

「这厮们该晦气!昨夜我们不但不出钱,反得了他的。」杨腾蛟一看,认得是那

枝翡翠玉搔头,吃了一惊,问道:「怎的到你手里,却为何不还了他?」刘世让

笑道:「这厮自不小心,他坐在我怀里时,便脱在桌子脚边。我见他去了,不查

起,我便收拾了。妓院中白受人的钱财多哩,叨他这点惠,值什么!」杨腾蛟听

罢,不觉心中勃然大怒,那把无明火烧上了燄摩天,正要发作,忽然一个转念道:

「且慢!这厮既是这种人,枉是劝化不转,同他论理亦无益,不如剪除了他。这

里人烟稠密,不便下手,且敷演著他。」便笑道:「兄弟,你忒爱小,这搔头能

值几钱。」世让道:「看不得,也值二十来两银子。」刘二道:「管他值多少,

总是白来的。」杨腾蛟心内十分懊恨道:「不道我杨腾蛟这般瞎了眼睛,错认了

一个贼,当做好人。我想这厮在蔡京手下,这般得势,还要贪这小利,平日不知

怎样诈害百姓。如今若除了这贼,却救多少人!这里人多,我想过了金银寨,地

广人稀,今日还赶得到,明日就那里路上,砍了这厮,却投别处去。蔡京抬举,

我要他则甚?有理,有理!」思量定了,便对世让道:「贤弟,我们今日赶紧走,

到得金银寨,明日好趁黄河早渡。」世让应了,心中暗喜。当晚果然到了金银寨,

投了客店。

原来那金银寨是个僻静所在,只得三五家小店。世让私地里对刘二说道:「这

呆汉赶紧奔来此处,想是死期到了。我连日嫌人多,不好下手,今到这里,你把

那蒙汗药端正在手头,今晚就用。正是阎王注定三更死,谁敢留人到五更。」刘

二道:「此地虽是小所在,到底有人,不如明日路上动手。」世让道:「不过三

五个人家,凑不到二三十人,谁敢拦挡我!况此去郓城县只得五十里,投梁山最

近。你只依我去安排。」商议定了,世让来对腾蛟笑道:「我等赏端节,却在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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