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二十五回 陈丽卿斗箭射花荣 刘慧娘纵火烧新泰
却说祝万年与王良、火万城三枝画戟搅做一团,花荣看得亲切,对万年咽喉
一箭射来。这也是祝万年名列雷宫,不容妖魔加害,早被阵上陈丽卿心明眼快,
瞥然看见,即忙撇枪在地,抽弓搭箭,大叫:「对阵休使暗计!」语未绝,花荣
一箭已到万年咽喉。说时迟,那时快,花荣箭到,丽卿一箭也到,两箭相遇,当
的一声,箭镞和箭镞射个正著,将那花荣的箭射开数丈,两枝箭都滴溜溜的斜插
在衰草地上。官军一声喝采,惊得那贼军个个目瞪口呆。连花荣也骇得倒退数步。
丽卿长笑一声,又是一箭,电光到处,那三枝戟上豹尾豁地分开。王良、火万城
吓得汗雨通流,不敢恋战,两马飞速跑回本阵去了。祝万年精神振奋,挺戟追去。
花荣插弓提枪,慌忙迎住。祝永清飞马杀出,那边欧鹏也慌忙出马。丽卿将弓插
了,抬了那枝枪,正待杀出,只见万年、永清和花荣、欧鹏战得不分胜负,各自
勒马回阵,两阵一齐收兵。
先说宋江回营,烦闷异常,满拟此番大胜官军一阵,便好夺望蒙山,不料希
真将佐如此利害,不能取胜。想起来,不觉忧从中来,长吁短叹。众头领各无言
语。花荣见宋江如此,便起身对宋江道:「哥哥休要心焦,陈丽卿箭法却高,小
弟倒气他不过,何不竟去下个战书,订他明日专来斗箭。先除了这人,阵上之事
就容易了。」宋江依言,当夜修起一封战书,差人往希真营里。
且说当日祝永清收兵回来,希真在山上迎接入营,安放人马。少顷,设酒叙
宴,谈论本日战阵之事。万年深谢丽卿救命之恩,丽卿道:「花荣那厮端的好箭,
名不虚传。此人不除,将来阵上好生不便。」言未毕,忽报敌军有战书呈上。希
真拆开看时,只见上写著:
「山东义士宋江致书于总管阁下:窃以两将相争,各为其主。人各有技,将
各有能。贵营中陈丽卿,决拾专能,仆姑擅妙。每挟关弓之术,常图暗箭之施。
但正士不尚阴谋,君子何妨争射。与其潜身以取事,不如明奏以图功。敝寨中有
花荣者,艺亦成名,学能志彀。兹届两车相见,何妨一矢加遗。各尽其才,各施
其技,专程斗箭,共睹张弓。余器不列于阵前,他将不容乎助战。纵有死伤而勿
论,必分胜负以收兵。肃泐奉陈,立情时日。」
希真看罢,回顾丽卿:「花荣要与你斗箭,你意何如?」丽卿听了这句话,
正如天上脱落一个大宝贝来,欢喜得五脏开张,对希真连称道:「有何不可,有
何不可!爹爹就批了今夜何如?」希真笑道:「无此理也。你既愿去,竟批明日。」
当时将战书批了,交来差带了转去。
次日黎明,宋江部署人马,黄信、鲁达等头领,均著保守新泰。这里先调齐
鸟枪兵、长枪兵、短刀兵,列为三层,派欧鹏、王良、火万城管领,都藏在阵后,
只等花荣射杀了丽卿,便乘胜冲杀过去。调弓箭兵做了头阵,花荣领兵,宋江押
阵先行。当时三声号炮,鼓角齐鸣,拔寨齐起,杀到望蒙山下。早有营门小校报
入希真中营道:「贼兵来也。」希真便传弓弩兵簇拥了丽卿。这里安排枪炮、剑
戟、刀牌各队,埋伏阵后,等待丽卿得胜,即便冲杀。祝永清、祝万年、栾廷玉、
架廷芳、召忻、高粱随著希真齐出,只留史谷恭率领唐猛、娄熊、花貂、金庄看
守山上大营。当时三声号炮,官军一齐下山,就山下一片大空地上扎了阵脚。恰
好两阵对圆,各品三通画角,震天震地一声呐喊。须臾两军静荡无声,西边无数
勇将俱在阵脚边远远观看,静等陈丽卿与花荣斗箭。只见贼军一边旗门开处,花
荣失出。那花荣头带一顶铺霜耀日红缨凤翅金盔,身彼一副榆叶钩嵌唐猊铠,腰
系一条镀金狮子蛮带,前后兽面掩心,系著一条绯红团花战袍,下穿一双卷云黄
皮靴,左佩一口赤?剑,右悬一壶修干铜牙箭,手中持著一张桦皮青鹊弓,坐下
一匹惯战能征大宛名马,不带别项军器,拍马直到该心,等待斗箭。这边阵上丽
卿见花荣不带军器,也不带那梨花枪,只一副弓箭,放辔而出。那丽卿头戴一顶
闪云凤翅金冠,身披一副连环锁子黄金甲,腰系一条镀金夔龙钩心带,前后两面
青铜护心镜,系一条大红湖绉绣凤战裙,下穿一双盘金飞凤鞋,左佩一口青𬭚剑,
右悬一壶雕翎狼牙箭,手中持著一张塔渊宝雕弓,坐下一匹飞电枣骡马,缓缓纵
到核心。两阵上寂静无声。
那边花荣见丽卿出阵,便在马上横弓欠身道:「女将军听者,俺花荣久慕神
箭,愿请赐教。」丽卿道:「既是将军先愿比箭,就请将军先射。」花荣纵马放
开,厉声道:「有僭了!」言未毕,翻身开弓,飕的一箭。丽卿即忙抽箭,搭在
弦上,紧对著花荣箭头,一箭射去。杀气影中,电光飞到,将那花荣的箭对头一
激,两箭力不相让,箭锋错过,丽卿的箭斜向花荣一边去了,花荣的箭也斜向丽
卿一边去了,两箭都不伤人,空掷在衰草地上。两阵上都看得呆了。花荣道:「女
将军且住。若照如此,只管箭镞对箭镞射过去,射到几时。须得另议章程,立分
胜负。」丽卿道:「花将军意中待要恁样射法?」花荣道:「此次后,你三箭,
我三箭,轮流代换。你射时,我不动手;我射时,你也不许动手。」丽卿道:「甚
好,仍请将军先射。」说罢,便带转马头,泼刺刺向东而走。
花荣纵马赶上,右手放下缰绳,便去壶中拔箭。丽卿的马已驰电般去了,幸
亏花荣的马还追随得上。花荣在马上扣弦搭箭,暗想道:「这贱人很不易取,我
须用声东击西之计。」便把那扣好的这枝箭取下,交与左手和弓一并捏了,右手
便将弓虚扯一扯。丽卿听得脑后弓弦声响,急忙闪避。花荣便从他闪避这边一箭
射来。丽卿闪了个空,晓得中计,便索性往闪的一边再闪过去。那枝箭恰恰的往
耳边拂过了。希真在阵上替丽卿捏一把汗,宋江连称可惜。
丽卿的马已跑到围场尽处,把马一兜,霍的回转身,望西边跑来。花荣也勒
转马头,就势里赶将来。地上八盏马蹄,斗风击电价奔走。丽卿识得花荣利害,
十分提心。花荣因初计不成,心内已有些虚怯,抽箭在手,又生一法,想道:「我
用送往迎来之计,看他何如。」即忙搭箭弦上,却将马一拍,往斜刺里便走,便
把那弓拽满,却不去觑准丽卿,偏将那箭锋向丽卿马前过去少许地方一箭射去。
丽卿见他马向刺斜里走,早已识得,偏却要蹈险逞奇,竟放心一马冲去。那枝箭
已横飞的到了胸前,丽卿只把身子往后一仰,顺便用手将那枝箭杆一扑,那枝箭
远远的跌落在地下了。宋江及众贼将都大吃一惊,希真及诸将都同声称奇。
花荣心中十分焦躁。丽卿见花荣如此利害,因想:「再闪了他一箭,须要让
我射了,好歹要结果了他。」只见那马跑到西边尽头,忽地又回转身来。花荣见
丽卿转马,猛想得一个移远就近之计,便将自己的马立住了,将箭藏在身后,只
等丽卿的马迎过来,霍地翻身,飕的一箭,向丽卿劈面射去。丽卿不慌不忙,张
开樱口,将那箭头轻轻的衔住,面不改色。花荣及两阵上的人一齐失惊,一片骇
声不绝。
丽卿见花荣失惊,即将花荣的箭搭在弦上,飕的射来。花荣急忙闪过。这箭
出人意外,若非花荣急避得快,当下便已断送性命。当时花荣闪避了这箭,拍马
便走。丽卿的马奔雷掣电价追上,第二枝箭已发。花荣不及提防,箭锋已到后颈,
花荣急闪,那枝箭已从头颈边贴肉的刮过,花荣惊出一身大汗。背后弓弦又响,
花荣急纽过身子,把手中的弓忙去一隔。丽卿第三枝箭早到,只听泼刺一声,花
荣的弓干已被那箭劈碎。这是丽卿的连珠箭法,神化无比,精妙绝伦。花荣看得
目瞪口呆。丽卿高叫道:「花将军,且请回阵换弓,再来比较!」花荣更不答话,
拍马回阵去了。丽卿也放马归到本阵。希真、永清迎接丽卿入阵,都咋舌称险。
丽卿道:「爹爹休慌。只是花荣这厮好生了得,他头一箭险些著他的手。」希真
道:「你此时劈碎了他弓干,已算得胜。我看斗箭一事就此停止,速将阵后鸟枪
兵放出,乘其不备,掩杀过去,倒好得个大胜。」丽卿道:「不可。孩儿已约他
再来比箭,岂可失信。」永清道:「兵不厌诈,但能得胜,失信何妨。」丽卿道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