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十二回 女飞卫发怒锄奸 花太岁痴情中计(第2页)
怎的稳住他?」陈希真道:「我说道:我这女儿虽是性急,却回心得快。我若回
家去说他几句,衙内来时,管叫他出来伏罪。那厮信实了,说道:我也正应到尊
处陪礼。说了许多的好话去了。临去时,欢欢喜喜地。我料他早晚必有人来缠障。
待他来时,你须依我如此如此作用。这厮们虽刁,却未必识得这计,管教他著我
道儿。不知你可依得么?」丽卿大喜,应道:「依得,依得。」
正说话间,听得外面打门。陈希真出堂来看,那苍头已去开了门。只见三个
人进来,问道:「陈提辖在家否?」陈希真看时,认得一个是范天喜,又看了那
二人一看,忙接应道:「范兄难得来此,里面坐地。」三人上堂来,都见了礼,
分宾主坐下。戴宗、周通看那陈希真,眉似青峰,眼如秋水,八尺以上身材,丹
珠口唇,飘著五绺长须,戴一顶束发枣木七星冠,穿一领鹅黄鹤氅,系一条九股
丝绦,踏一双挽云轻履,飘飘有神仙之概。虽是五旬以外,须发一丝不白。陈希
真道:「这二位高姓?」范天喜道:「都姓李,都是小弟交好。这位是江州人氏,
这位是北京人氏,因到京赶买卖勾当,在弟处居住。」戴宗、周通道:「久仰提
辖大名,今得因范兄汲引奉拜,甚慰生平。」陈希真对苍头说道:「你去后面看
茶。」苍头进去了。陈希真笑著对范天喜道:「范兄恁的与弟相交,说话却瞒我。
我岂不认识这位是梁山泊的神行太保戴院长!」三人大吃一惊,范天喜道:「求
仁兄方便则个。」陈希真道:「我是歹人,不说破了。且请后轩坐地。」
三人大喜,一同进去坐下。看那里面,果然松篁交翠,花草争妍,好个所在。
苍头献茶出来,陈希真道:「你自去看门,叫你时再进来。」苍头出去了。陈希
真道:「这位却不认识。」戴宗答道:「是小霸王周通。仁兄何处认识小人来?」
陈希真道:「兄自不留心。几年前,我因公干到江州,同一个江州衙里的干办,
在琵琶亭上吃酒。见吾兄同一个配军打扮的黑矮人,又一个黑大汉,也在那里吃
酒。那干办指著兄对我说:这是神行太保戴院长,一日能行八百里。小可也自吃
惊,看了兄长好半歇,本待要上前厮见,因公事匆匆,不好冒昧。少顷,那黑大
汉同渔船上打起来,小可等一哄走了。所以至今还认得兄长。」
三人听罢,呵呵大笑。戴宗道:「实是失顾。仁兄见的那配军打扮的,便是
及时雨宋公明大哥,彼时因有事在江州。」陈希真道:「我那时却不认识是宋公
明,可惜错过了。今二位光临草舍,必有事故,却为何范兄同来?」范天喜便把
接徐宁的书,入伙的一节,说了一遍,遂说:「这二位因方才见高衙内冲撞令爱,
路见不平,本要相助。是弟惧怕高衙内的势力,恐连累二位;又见令爱已自得胜,
故力阻住。今二位放心不下,务要到府,一来奉拜,二来要打听仁兄此事如何行
止,弟辈可相助处,无不上前。」陈希真对著三人深深唱个喏道:「深感大义。
说起高俅那厮,他微贱时,也在小可这里略学些枪棒。我也好生看觑他,那厮自
不学好。他如今发迹,倒也不忘记,屡次要抬举我。我不愿走他的门迳,因此挨
下了。他仍与小可世情来往,小可三节寿日也到他那里。我不是时常对范兄说起?
至于小女,素日亦不抛头露面,今日因他的母亲阴寿,故到王仙观里进香,不意
弄出这等事来。如今高衙内他也认错不迭。小可想,柔和处世之宝,亦不计较了。
深费三位兄长盛心。」戴宗道:「高俅那厮虽与仁兄交厚,此事恐未必肯休,眼
见必来缠障。不是戴宗纠合但兄,据仁兄这一身本领,埋没蓬蒿,岂不可惜?年
纪又不衰老。况且奸臣不明,贤路闭塞。良禽择木而栖,大丈夫岂可不虑日后?
不是小弟斗胆,依著愚见,何不迳请到梁山聚义?公明哥哥,何等好贤下士,得
仁兄这般英雄,真是锦上添花,哪个敢不恭敬?将来受了招安,岂不是现成封
诰?」周通道:「愿仁丈俯准戴宗之言,便择日带同令爱启行,一同上去。小弟
情愿一路奉陪伏侍。岂不胜如在此受权势欺压?」陈希真道:「深感头领如此提
挈,本当执鞭随镫,只是小可已结世外之缘,一切都懒,恐无这等厚福。又加这
个小女,如同吃乳的孩子一般。离不得我。再者贵寨那林冲头领,小弟和他有些
仇隙,虽不计较,然竟住在一处,觉得无趣。头领这等恩情,图报有日。」
戴宗正要问如何的仇隙,只见那苍头来报道:「外面有高太尉差来两个人,
请老爷说话,现在堂前坐著。」陈希真便立起身道:「三位少坐。」戴宗、范天
喜见话不投机,又见高太尉处有人来,便也起身道:「今日轻造,容再奉拜。」
陈希真道:「明日拜谢,简慢勿罪。」周通亦起身谢了,同出来。陈希真送出大
门相别,转身来见那两个,叫苍头关了门。那戴宗出得门走了几步,回头对二人
道:「叵耐这厮不识抬举。」范天喜道:「这厮不肯,也是无法。」周通在后面
说道:「院长,我们回山去同吴学究商量,好歹弄他上山。卢俊义犹吃请到手,
岂但他!」戴宗、范天喜道:「出巷人多,低声。」
不说三人回去,却说那陈希真回身,认得那两个矮方巾,正是起先同在酒楼
上说话的,一个叫做拨火棒孙高,一个叫做愁太平薛宝。二人起身施礼,希真回
礼道:「何事又劳二位光降?」二人道:「便是高衙内特差小可二人登堂陪礼,
求姑娘开罪。衙内本要亲来,因恐姑娘见怪,故差小可们代来。」陈希真道:「说
那里话!方才酒楼上已说开了,却又生受二位。小贱人被老汉著实拷了一顿,兀
自没好气哩。」一面让坐,一面叫苍头道:「快去里面叫养娘伏侍姑娘出来,有
话说。」苍头进去没多时,丽卿故意把眼揉得红红的,同养娘、苍头一阵出来。
丽卿道:「爹爹,有客在此,又叫孩儿出来做甚?」希真道:「你快过来,这位
是孙伯伯,这位是薛伯伯。为你这孽障闹事,累二位在衙内处陪多少小心。你恼
了二位伯伯,还不快去拜谢!」丽卿上前,叉玉臂,折柳腰,深深的道了两个万
福,口里说道:「深感二位伯伯。方才实是奴家卤莽,不识高低。我爹爹已将奴
家责罚过了,还望二位伯伯,衙内前替奴家周旋则个。」看那两个没脑子,涎著
脸儿,连忙答喏道:「姑娘说那里话!还是衙内冲撞姑娘,特叫我们来姑娘前求
开罪。」说罢,又唱个肥喏。陈希真连忙拉住道:「二位,这等小孩子,兀的不
折杀他。孩儿,难得二位伯伯恕罪,你进去罢。快教他们安排酒肴。」丽卿又道
两个万福,进去。那两个没脑子连珠箭的推辞道:「并不饥饿,不敢承赐。」立
起身就走。希真拦住道:「小酌数杯何妨?」两个齐声道:「天色暗了,衙内盼
望。」一定要去。希真虚拉著送出门外,道:「恁地要紧,明日却来草舍小酌。」
两个略答应一声,又唱个无礼喏,慌急慌忙奔出巷去了。
希真关上门,进后轩来。那养娘同苍头安排夜饭去,希真见女儿只一个人,
便悄悄的说道:「卿儿,计策便有些意思。往常本师张真人说你的姻缘却在东北,
我亦于东北上有段魔障必须去完了他,方好打点内丹。我想别处也无可托足,只
有山东沂州府你的姨夫刘广。他义胆包天,与我最投契,只有他那里安得我们。
但不知他为何削了职,近来又没个书信。你那两个表兄去年应武举,又都不中。
我也正记念著要去看他,如今正好与你同去。你精细著,慢慢地把些细软收拾起,
随身只打两个包袱,其余都撇下了,不必可惜。只不可使养娘打眼。」丽卿道:
「爹爹吩咐,孩儿都省得。只是母亲的坟墓,又没个亲人,托谁照看?」希真道:
「不妨。因我又看得高俅那厮的气燄也不久了,不过四五年之间,必然倒马。那
时太平,我同你再回故里,有何不可!」丽卿道:「这房子同这些器皿都弃了?」
希真道:「我看得功名富贵如同粪土,连身子尚是假的,不过套著他,不得不为
他应酬,何争这些房屋器皿!」丽卿道:「先来的三个客,是什么人?」希真道:
「你不听得,一个姓范的,是本城人,我亦认得他,只是不十分深交。那两个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