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十四回 司天台蔡太师失宠 魏河渡宋公明折兵(第3页)
先使两个分头去探听路迳,才可与他对敌。」宋江便差戴宗、时迁去探路。次日
一早,戴宗回来道:「陈希真差他女婿祝永清,同祝万年领一枝兵在魏河西岸背
水下营,希真自己却在河那一岸,倚山扎寨。魏河里并无浮桥,亦不见一只渡船。
祝永清的营盘系是五营,分东西南北中,海棠花式样安扎,背后紧靠著魏河。」
正说间,时迁亦回来,说道:「小弟去张家道口打探,那张家道口空荡荡的并无
一人一马,正在那里修造砖城,满地堆著砖石,亦不见一个工匠,四面各处看探,
人影也无。只有十里远近,正中间一座钟楼,旁有几间小屋,想有些少兵丁居住,
余无别物。任凭生人来往,亦不稽查。」宋江、吴用听了,甚是疑惑。宋江道:
「这也作怪,却是何故?」忽报祝永清下战书,吴用批刻日交锋。宋江道:「他
背水扎营,必有缘故,军师怎样胜他?」吴用道:「拔寨前进,我自有道理。就
前面险要处安营,我兵初到,锐气甚盛,休要斗将,可与他混战取胜。我兵即或
不利,可以退守。那张家道口必有备防,休去睬他。」
宋江依言,当命三军饱餐战饭,拔寨都起,离祝永清不过三二里之遥,依著
树林,一字儿扎下三个营盘。中军是宋江、吴用、吕方、郭盛、林冲、花荣、李
逵,左营是李俊、穆洪、杨雄、石秀、张横、张顺,右营便是秦明、黄信、欧鹏、
杨林、戴宗、马麟、邓飞、王矮虎、时迁。安营已定,吴用对宋江道:「既与他
混战,可将军马分为四队,奇正相生,必获大利。」宋江道:「有理。」当时宋
江与林冲、花荣、李逵领前队,李俊、穆洪领左队,秦明、黄信、欧鹏领右队,
杨雄、石秀、杨林、戴宗领后队,只有吴用、吕方、郭盛、二张、马麟、邓飞、
王英、时迁守营。分派已定,宋江正待领兵出阵,忽听得右军营里喊声大振,枪
炮震天,连次来报:「敌兵劫寨,已杀入围子里,兵马不知从何而来。」宋江、
吴用大惊,忙传令道:「右营已中奸计,中军、左营休动,切不可去救,那厮必
有外应。但有外应贼兵来抢中左二营,不问多少,只把神臂弓射去,休容他近寨。」
道言未了,中营后面早已火发,粮草堆齐著,人马乱窜。吴用只教体动,妄动者
立斩,只将神臂弓、佛郎机保住中军,又吩咐左营一样如此。果然陈丽卿来抢中
营,王天霸来抢左营,三五番冲突,都被神臂弓射回,不能杀入。那神臂弓是两
人分用一张,一弓发三箭,长六尺,发远五百步,乃是宋朝利器。当时祝永清、
祝万年从宋江营后杀出,乘势纵火烧粮,也被神臂弓、佛郎机阻住,不能杀到中
军。只有栾廷玉、栾廷芳,出其不意杀入右边营内,逢人便砍。右营贼兵不及备
防,吃栾氏弟兄杀得马仰人翻,那马麟、邓飞、王矮虎、时迁都从乱军中逃出性
命。祝氏、栾氏弟兄四人,合兵一处,斩首无数,掌得胜鼓回营。丽卿、王天霸
已收兵而回。
这一阵杀得那梁山兵胆战心惊,更不知猿臂寨人马从何处杀入。细细查看,
中营后面、右营围子里,都有七石缸大小地穴数十处。原来都是祝永清预先使心
腹人掘下的地道,料得宋江必在此等所在扎营,果然中计。当时查点,损伤二千
余人,烧坏粮草器械无数,幸亏军师吴用镇定中营、左营,不致失利。宋江大怒
道:「祝小畜生焉敢如此!」便传令起合营兵马前去厮并。只见探路兵来报道:
「祝永清得胜后,便拔寨都渡过河去了。扎营处只是一片空地,一物全无。」宋
江、吴用惊讶道:「这厮又不备船只,不搭浮桥,却怎生渡得这般快?」当夜宋
江与众头领在寨中商议,都疑惑不定。
次日,宋江差人渡过魏河,直到希真营内下战书。希真批来日渡河交战,书
后又批道:「夜来小婿行小狡狯,戏弄足下,幸勿介意。」宋江愈怒。次日,宋
江严整队伍,在魏河西岸,摆成阵势等候,希真并不出战。宋江著人去催,希真
回书谢道:「小女于归,今日正当弥月,敝寨设酒庆贺,无暇厮杀,故而爽约,
望改期明日。」宋江怒极。气得个李逵暴躁如雷,道:「为何不渡过河去,怕他
甚鸟!」宋江道:「兄弟也说得是。」便传令搭浮桥渡河。吴用再三苦劝道:「哥
哥,你忘了天书上明明写著:临敌休急暴,对阵莫匆忙;急暴难取胜,匆忙多败
亡。古来兵家犯此取败者,不知其数,兄长岂可蹈其覆辙。请暂息一时之怒,从
长计较。吴某不才,管取一条计胜他。」宋江只得忍一口气,收兵回营。
次日,宋江又陈兵西岸,遣人去希真处挑战,仍不见动静。直至下午,希真
方批回战书道:「公明既善用兵,何不渡过东岸一决胜负?希真若半渡邀击,非
丈夫也。」宋江脑门都气破了,对吴用道:「这贼道欺我太甚,当用何法攻他?」
吴用道:「小可算定了,这厮欺我不敢渡河。我一面只顾搭浮桥,假作欲渡之势。
仍将兵马分作两拨,兄长领一拨,今夜悄悄从上流头黄叶村渡过去,小弟探得那
个村坊有百十家烟灶,多是渔户,水势尚浅,渔船甚多,可借他作浮桥。但必须
另留一枝兵射往岸口,方可过去。一到彼岸,先占地利,扎下营寨,然后进战。
小弟自同众兄弟从此地进路。两面策应,此河可渡也。」宋江听罢甚喜。
当日黄昏时分,宋江仍同花荣、李俊、穆洪、李逵、杨雄、石秀、黄信、欧
鹏、杨林,带一半人马,投黄叶村去;吴用分一半人马镇住河口,催督军士铺搭
浮桥,假作渡河之势。当晚宋江领兵奔黄叶村来,叫穆洪、石秀带数十个喽啰,
先到村中去晓谕百姓:「休得惊恐,我不过借此渡河,决不烦恼村坊。各宜安静,
妄动者立斩。」穆洪、石秀领命去了。宋江到得黄叶村,已是初更天气,那些百
姓渔户都来焚香迎接。宋江都安抚了,就叫借众渔户的渔船,趁月光下搭起浮桥。
二更时分,早已完毕。宋江留黄信、欧鹏带领弓弩手,射住岸口,宋江同众好汉
渡过魏河东岸,果然神也不知,鬼也不觉。宋江甚喜,暗传号令,人皆衔枚,马
皆勒口,顺流迎下去。走得五七里,已近半夜时分,宋江同花荣相了地利,倚山
傍水之处,住下兵马。宋江对众好汉道:「吾在此处安营下寨,希真坚守不出以
为得计,今已入其内地,再夺得他几处险阻,更有吴军师策应,那怕这厮不败!
明日众位弟兄与我努力。」众头领欣然领诺。
宋江正令军汉们搬泥运石,掘濠凿堑,安立营寨,忽听半山里一个号炮飞入
云端,四面喊声大起,猿臂寨兵马漫山遍野而来,梁山兵慌忙迎敌。两下交锋,
混战了一夜,天色大明,希真方才收兵。宋江帐房器械失去无数,安营不得,只
得屯在一个林子内。正与众好汉商议间,只见戴宗赶来道:「军师请大哥不如收
兵回去,河口浮桥已被希真烧断了。昨夜贼兵渡过河来劫营,吃军师防备得紧,
只伤了些伏路兵,不曾吃他得便宜。特请大哥回去商议。」宋江道:「我已渡过
此岸,正好与敌人决战,何故退兵?」花荣道:「既是军师如此说,定有妙计,
哥哥须要依他。现在黄叶村的浮桥,得黄信、欧鹏把守,虽不妨事,恐再中那厮
奸计,老大不便。」戴宗道:「那厮渡河,并不用船只桥梁,在水面上来去如飞,
正不知是何故。」宋江与众人都甚惊疑。宋江听了这话,只得收兵回黄叶村。希
真亦知宋江军有纪律,兵势未衰,不敢追逼,亦自收兵而回。
那宋江到了黄叶村,黄信、欧鹏接应,仍过了魏河西岸,令花菜、穆洪、黄
信、欧鹏断后。归到大寨,吴用接入。宋江问吴用道:「贼兵虽与我混杀一夜,
不过小失了些人马器械,并未挫动锐气,军师何故要我收回?」吴用道:「那厮
昨夜亦来劫寨,吃我防备,不被他著手。我因见彼军渡河,不用舟揖桥梁,大有
可疑,真有神出鬼没之机。深恐兄长有失,所以请回,从长计较。如果胜他不得,
小弟愚见,不如且归山寨,再候机会。若旷日持久,粮草不继,兵马守老了,一
发吃亏。」宋江听罢,沉吟不语。众头领亦意见不同,也有说退兵是的,也有不
甘心退兵的。看官,就是熟谙兵法的人,到此也难预决。究竟不知梁山兵进退如
何,且听下回分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