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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百十四回 宋江攻打二龙山 孔厚议取长生药(第2页)

刘广摇头叹气道:「这两日我也不望他活了,百计千力,真是有增无减,日甚一

日。虽承贤弟远来相救,看来只是尽人事耳。」遂将慧娘自初至今的病情细说了

一番。刘夫人道:「只望孔叔叔仙手,救他的性命。」说著满眼流泪。刘广对希

真道:「我已探知破奔雷车之计不成,秀儿前恐他耽忧,并不提起,只说已得胜

了。少刻你也休提起。」希真点头。孔厚便请诊视,刘夫人道:「房中都预备妥

了,只等孔叔叔进去。」于是希真、刘广同夫人引了孔厚,齐到慧娘卧室。里面

自有侍女们伏侍,将罗帏挂起。只见慧娘斜靠在枕上,云鬓蓬松,花容惟悴,两

颧被虚火烧得桃花霞彩也似通红,气促痰喘,十分危重。希真、孔厚至榻前问候,

慧娘口称万福。刘夫人请孔厚诊脉,孔厚调息静气,细诊那慧娘的六部脉息,俱

散乱如丝,也分不出至数,但觉撇撇霍霍,如火燃鼎沸,心中大惊,却不敢直说,

因问:「胸中间滞否?」慧娘道:「甚是饱闷,亦有时忽然松爽。」又问:「泻

利否?」慧娘道:「便是泄泻利害,饮食不进,痰如膘胶,昼夜咳嗽不绝,通夜

不能安睡。每夜发热,天明盗汗不止。心中不敢想事,一想便觉头晕欲倒。血却

有四十余日不曾吐。」孔厚道:「此小姐因军机重事,用心太过,以致水火不交,

须宽心静养,服小生之药,可以全愈。」慧娘知是孔厚假言安慰,因叹道:「孔

叔叔,生死有定,有何足惜。况奴家素来参究内典,了达生死,色身去留,毫不

介意。只是我家俱受朝廷厚恩,奴正要竭此一隙之明,佐我父兄报效国家,今狂

寇未灭,此志不遂,含恨入地,真可悲也。」众人听了,无不慷慨下泪。

慧娘果然问起奔雷车之事何如,希真道:「正要教甥女放心,用你的妙计,

叫卿儿射杀那头目,果然大破了那车。宋江大败而走,逃入莱芜,早晚可就擒也。」

慧娘听罢笑道:「却是姨夫哄我,甥女早已知道此计不济,贼势正在猖獗。」刘

广、刘夫人惊道:「是那个走漏消息,吃你知道了!」慧娘道:「何用走漏消息,

若使官兵大胜,大姨夫必在彼办贼,岂能与孔叔叔同来?前日爹娘之言,孩儿倒

信了。方才一听说大姨夫亦来,便知此车尚未曾破,爹娘恐孩儿忧苦,特地瞒我。

爹爹昨夜说探得此车,系西洋人白瓦尔罕所造。孩儿却晓得此人,是西洋有名巧

师唎哑呢唎之子,最善制造攻守器具,端的心思利害。此人不除,真官军之大害

也。我又守著床上,用心不得,如何是好?」希真安慰道:「贤甥女病势如此,

切勿再忧念军国,宜息心静养,服孔先生之药,及早全愈,破贼未晚。」慧娘点

头。觉得多说了几句话,气冲上来,喘嗽不已。孔厚道:「我等且出外面议方。」

刘夫人叫侍女仍把罗帏放下,都一齐出来。

孔厚已先到了厅堂上,顿足捶胸,叫起撞天苦来。众人惊问道:「敢是真不

可救了?」孔厚道:「还问甚的!再是十八日便归天了,更有何法可救。今日二

十七日,这个月大尽,下月十四日,那想再留得。」众人都哭起来。刘夭人只是

向孔厚下拜哀求,孔厚道:「嫂嫂揣理,小生并非不肯出力,只我不是神仙,那

有灵芝仙药,所用不过树皮草根,油干灯尽,大命已终,如何救得。」刘广道:

「我疑莫不是从前之药吃坏事。」孔厚道:「从前是何人医治?」刘广道:「此

间医生不少,最有名的两个都来看过,用药全不济事。还有一个老医陈履安看过

一次,却不曾服他的药。因众医士都说他的药太霸道,所以不敢用。」便叫:「取

从前服过的药方,并那老医未服之方,一齐取来,与孔先生看。」孔厚逐一看了,

拍案叫苦道:「这样药,岂是医这样病的!令爱小姐贵恙,实由前番力守孤城,

捍御强寇,昼夜焦劳,心脾耗伤,以致二阳之气郁结不伸,咳嗽发热,吐血不寐。

当时若用甘平之剂,调和培补,无不全愈。却怎的把来当做了风寒症候,一味发

散,提得虚火不降;却又妄冀退热止血,恣意苦寒抑遏,反逼得龙雷之火发越上

腾,脾肾之阳已被苦寒药戕贼殆尽,所以水火不交,喘泻不已。且因天癸虚干,

认为阻闭,谬用行血破瘀,血海愈加枯竭。近日想必没处摸头路,故将一派不凉

不热、不消不补的果子药儿,搪塞了事。此等虚实不明,寒热不辨,胡猜瞎闹,

误尽苍生。这陈履安的方儿,虽非十分神化,却也洞明本源,不失规矩,早用他

的药,何至于此!却怎地胡说他是霸道,请问霸在何处?真是燕雀笑鸿鸽,糊涂

颠倒,至于如此,这病怎的不是这一派药医坏!」孔厚正骂得高兴,刘广不听则

已,一听孔厚这番言语,便叫军官:「去锁那两个名医来,发中军官重责一百棍

再说。」夫人、孔厚再三劝阻。刘广耐了半晌,方著人持了名刺,到地方官衙门

去,传那两个名医来,每人处责,顺腿四十板,以泄忿恨。一面速教人去请陈履

安来。谁知那陈履安有人聘请,到济南去了。当时孔厚只得独自定方,以心问心,

足议了一个时辰,才酌定了君臣佐使,天色已晚。孔厚亲自制药,直至三鼓,方

才煎好,送与慧娘吃下。孔厚又陪了半歇,刘广相劝,方去就寝。

当夜孔厚那里睡得著,翻来覆去的筹划这病势。看看窗纸发白,只见刘广慌

张出来,直至榻前,放声痛哭道:「今番休也,吃了你的药,索性气都绝也。」

孔厚大惊,忙问其故。刘广道:「药下去,不多时,满腹搅痛,连呛带呕,把颗

心都呕出来,人已是死了。」孔厚好似跌在冰窖里。只听里面一片哭声,叫道:

「孔厚,还我女儿命来!」却是刘夫人奔出来,披头散发,撞入孔厚怀里。孔厚

蓦地窜醒来,却是一梦,扼不住心头乱跳,冷汗如雨,心内愈加忧煎。披衣出房,

只见晓风习习,残星在天,听上房却静悄悄地。入房又坐了许多时,侍从人方都

起来。只见刘广与夫人一齐出来,笑容可掬,称谢不已,道:「先生真是仙手也,

昨夜小女服了妙药,竟得安睡,不过泻了一次,咳嗽亦减了大半。今早醒来,竟

思饮食。」孔厚闻言大喜。刘夫人道:「小女这番重生,皆孔叔叔再造之恩也。」

须臾,希真亦出来,说道:「且请先生再去一看。」孔厚欣然,一同入慧娘

卧室,重诊了脉,又细问了几句,仍到前厅上。刘广问道:「如何?」孔厚只是

摇头叹气,道:「不是真好,脉气丝毫不转,不过因这药性鼓舞脏气。待药性惯

了,仍然不济事。」刘广同夫人一段欢喜,听了这话,依然一块石头压在心上。

希真垂头不语,无计可施。少刻,合署闻知慧娘病有转机,都来问候称贺。刘广、

孔厚将脉气不转的话说了一遍,众人道:「或者孔先生加意小心,脉气渐渐会好,

也未可定。」刘夫人道:「我昨夜对天许下愿心,今日须得邀请道众,设醮攘解,

请主帅号令,传齐人手,禁止屠宰,大小军士各持斋三日,务求神天垂佑。」刘

广道:「似此病入青盲,恐禳解亦是无益。」希真道:「夫人所见亦是。」大众

均称是极,遂差人邀下道众。希真道:「既如此,吾当亲来朝真进表,秉诚求祷。」

便传令持斋断屠,又吩咐备下香汤,沐浴更衣,将都签道宝请出正厅供养。

不说众人去安排醮事,这里孔厚仍旧尽心竭虑,按方进药。下昼慧娘服了药,

还能安睡,到半夜后,果然外甥打灯笼•其名曰照旧,依然诸病复转来。三日醮

事圆满,看那慧娘日沉一日,希真无计可施,孔厚束手无策,刘广只把脚来跌,

垂头叹气,刘夫人只是哭,他两个哥子刘麒、刘麟也只是愁眉相向。吃药下去,

好一似石头上淋水。看官须知:这番慧娘端的上天路远,入地路近,并非孔厚前

番做梦。只见刘麟道:「那年卿妹妹被高封妖法逼坏,大姨夫曾用乾元镜照看有

影无影,以定吉凶,今何不试试以决疑惑。」刘夫人道:「此说甚当。」便同到

外面与希真商议。希真道:「又没有救他的方法,照看也是无益。我往常定中观

看,甥女根基不薄,今不幸如此,真不可解。方才我得个计较在此:我那乾元镜,

圆起光来,能测未来吉凶,有趋避之术,而且人人可看。不比世上圆光,定要用

童子。我今夜便作用,你们都来看,或有生路,也未可知。」众人听了甚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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