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零七回 东方横请玄黄吊挂 公孙胜破九阳神钟
却说当日李应在镇阳关上,望见飞虎寨烟尘陡乱,震响之声不绝,大惊失色。
魏辅梁登关一看,惊道:「此必地雷轰炸也。怎的二位邹将军,不听我言语,中
了奸计?」李应及众头领听了,无不骇然。不移时,有几个败兵逃来道:「不好
了!飞虎寨敌兵坚守多时,忽然枪炮绝声,寨门大开。二位邹头领统众入寨,那
厮重复转来夺寨,相持许久,那厮退去。全寨地雷轰发,邹渊首先轰死。邹润急
忙夺门逃出,不防脚下地雷又发,亦随即殒命。小人幸不当地雷道路,得以脱命,
看那城墙,已尽行轰陷。」李应听罢大怒道:「万不料陈希真这贼道,放出如此
毒计来!」辅梁道:「二邹真卤莽!枪炮忽绝,寨门大开,显是奸计。但此事却
也奇怪,邹将军进城多时,地雷方发,点地雷的果是何人?」
看官,原来这巧法亦是刘慧娘的,名唤「钢轮火柜」。其法用五寸正方钢匣
一个,下铺火药,上有一轴,轴上一轮八齿,每齿含一片利锋玛瑙石,旁有一枝
钢条,逼近玛瑙尖锋。那轴一头有盘肠索,连著一个法条大轮,又一头有小捩子
捺住,旁设机轮,与自鸣钟表相似。走到分际,拨脱了捩子,那法条轮便牵动盘
肠索,拽得轴轮飞旋,玛瑙尖锋撞著钢条,火星四迸,火药燃发。当日希真与慧
娘等破了飞虎寨,欲依辅梁密计,诈败一阵,以使辅梁深见信于李应,又不甘心
空弃这飞虎寨,清晨差五千掘子军,将各城墙上都栽埋了地雷,通了药线,只等
贼兵到来,便将十数个钢轮火柜,开好机括,四路接著药线处埋下,弃寨而逃。
二邹不知就里,果中其计。当时地雷炸发,将飞虎寨城垣雉堞,尽行化为灰烬。
祝永清等重复入寨,廷玉到希真处报捷,兼请再攻镇阳关。希真道:「目下未有
心腹勇士,魏老一人恐其掣肘,不如缓图为妙。」当时希真假攻镇阳关,永清假
由飞虎寨攻卖李谷,攻了五日,辅梁替李应设了一计,夺回飞虎寨。希真、永清
一齐收兵,回归山寨。
那李应因二邹阵亡,飞虎寨城郭尽坏,懊恼之极,便对众头领道:「自今日
以往,有不听魏先生吩咐者,定以军法治之。」众头领无不凛然。辅梁道:「陈
希真那厮真是名不虚传,他于既败之后,尚能覆我偏师,毁我城池。」李应便请
辅梁住城中,辅梁道:「小弟山野疏散,烟霞成癖,不乐嚣居城市,吾兄必如此
留我,是又拘囚我矣。吾兄勿忧,脱有风吹草动,小弟无不前来。」李应知不可
留,因叹道:「先生真高人也。」辅梁辞别,仍坐著香藤轿回山。李应率众头领
到飞虎寨,招魂哭奠了二邹,安抚兵马,一面差人将此事并辅梁谋划,报知宋江。
且说宋江在莱芜,与吴用督修城池墩煌,又闻知天彪等俱已奉旨升任,兵权
愈大,清真山已奉旨改为清真营,设兵一万六千名,又调登、莱、青三府兵丁各
一万二千名戍守,合计清真营兵,共五万二千名。宋江、吴用震惧,商议新泰、
莱芜亦用重兵把守,便差人到山寨调花荣、史进、穆洪、黄信、朱武、杨林、鲍
旭、孟康、陶宗旺、陈达、李忠、周通十二位头领,带十万人马前来,合计现在
新莱二县之鲁达、武松、李逵、张清、杨雄、石秀、李俊、张横、欧鹏、邓飞,
共有二十二位头领。宋江便与吴用议定,派史进、朱武、陈达、鲍旭、孟康、陶
宗旺、李忠、周通领五万人马,镇守莱芜;花荣、李俊、穆洪、李逵、杨雄、石
秀、黄信、欧鹏、杨林领五万人马,镇守新泰,其余发回山寨,仍守旧职。分派
已定,吴用又教传取李云、汤隆、凌振三人前来,以便制造器械。令方发,忽接
到一件信息,乃是盐山紧急事务。
原来宋江自那年盐山败绩,施威、杨烈被斩之后,即派朱仝、雷横帮同镇守。
宋江与吴用商议,教盐山且自坚守,俟这里东南两处头绪清理之后,再到北方用
兵;又每年拨运梁山钱粮,去养给盐山,以免其无食借粮,扰动官军,所以盐山
一向平安。这日合当有事,同时撞出两起祸来。
一起是梁山解运钱粮上的事。原来梁山运粮到盐山,分两路进发,一路由运
河直达盐山,一路由大清河出海口,海运送到。都系扮作客商,私通关津,一路
无阻无碍,习以为常。这日,那河北广平府总管陶震霆,到清河县阅兵,查出宋
江运河解粮一事,大怒道:「我境下岂容盗贼私行运粮!」便饬将弁严拿将来。
陶震霆手下岂有弱将,一声令下,将弁飞速前去,将贼兵打杀无数,拿得几个活
的,交县严刑审讯,方知宋江还有大清河一路解运钱粮,便飞速移咨山东大清河
一带将官,一体查拿。适值张应雷调任山东济南府总管,接得移文,大怒道:「官
兵如此怕贼,还当了得!我拿了他,看他敢来犯这济南府!」便发兵由大清河追
上,把宋江的粮船都追拿转来。将宋江两路钱粮,一概没入官府,这是一起。
还有一起,乃是盐山自己撞的祸。那邓天保、王大寿、朱仝、雷横谨遵宋江
的命,紧紧自守。无端有两伙好汉,慕公明哥哥大义,要来入伙,因梁山路远,
就在盐山结纳。一伙是山东海丰县蛇角岭的头领蟠海龙泰会、喷雾豹张大能、铁
臂熊万俟大年;一伙是河北吴桥县虎翼山的头领拔山熊赵富、搅海大将赵贵、索
命鬼王飞豹,各啸聚六七千人,两家各在本山附近村坊,搜括些油水,作贽见之
礼,到盐山来聚大义。不觉恼动那位天津府总管邓宗弼,即刻点起本部人马,不
取他处,直攻盐山。那虎翼山赵贵、王飞豹率领喽另外来救。那邓宗弼早已在他
来路上,埋伏停当。笨贼不知就里,正中其计,伏弩齐发,赵贵及一干人马,俱
死于乱箭之下。王飞豹领后队,没命鼠窜逃回。那武定府总管辛从忠闻报,也不
同剿盐山,便点本部人马攻讨本治下蛇角岭。谅那伙贼人,如何对付得这位辛天
将。交锋一阵,万俟大年吃辛从忠蛇矛洞胁而死。众贼大惊,退入山寨,死守不
出。那盐山两路援兵俱断,邓宗弼兵势浩大,将盐山团团围住。邓、王、朱、雷
四人力战几阵,兀自没半分便宜,只得到梁山求救。
卢俊义闻报,忙遣燕青、呼延绰领兵赴援,中途被张应雷邀击,只得逃回。
卢俊义差人到莱芜报知宋江。宋江闻报大怒,与吴用商议道:「新泰、莱芜形势
未成,军师未可轻离,待小可亲去一走。」便抽动新泰头领杨雄、石秀,领兵八
千名,由小清河出海口,沿海赴盐山,与邓宗弼大战一阵。邓宗粥兀自当不住,
忽陶震霆领兵前来助战,杀得宋江大败,兵马损折二千。宋江退入盐山,官兵悉
力攻围。正在危急之际,忽然盐山四面大雾,密密层层,迷得咫尺不辨人影,喜
得宋江连称天佑,忽报公孙军师来也。原来数月以前,公孙胜因想起陈希真九阳
钟利害,便辞了山寨,迳赴蓟州,寻罗真人去。此日转来,路过盐山,闻得宋江
被官兵攻围,十分紧急,忙使个逼雾法,挡住官兵。既说到此,且将官兵如何措
置,权搁一搁起。
且说公孙胜那日到了蓟州二仙山,未进路口,遇见一个邻人,知道老母半年
前已经去世。公孙胜大惊,放声大哭。奔到墓前,恸哭不已。坐了好歇,遂拔步
到紫虚观来。守门童子远远望见,定睛一看,道:「清师兄回来了,昨日师父正
说起师兄。」公孙胜道:「师父在松鹤轩么?」童子道:「在那里。」二人一路
说,一路走。公孙胜是走惯熟路,便进了紫虚观,转湾抹角,迳到松鹤轩来。看
见真人正在云床上定性,公孙胜便参拜了,问了安。真人开言道:「一清,你也
倦而知返了。」公孙胜道:「正是。一向违了师范,未来请安。老母弃养,一切
殡葬,深蒙师父照应。」真人便与公孙胜叙话,却绝不问起山寨中事务。公孙胜
未便开言,只得陪著诺诺答应而已。便在观中净室住下,早晚伺候真人。
忽一日,真人论及形气源流,公孙胜忆及九阳钟一事,便请问道:「水能载
舟,亦能覆舟;正法邪法,同是一法。世有妄人,偷窃正法,以诈害万姓,为害
不浅。他不具论,只恐有一种炼就纯阳异宝,绝非阴魁之伦,不畏烈日,不畏雷
霆,不畏污秽,却公然于光天化日之下,肆其毒害,实无法以御之。因想吾师有
玄黄吊挂,乃纯阴至静之宝,未识可以制之否?」真人道:「可。玄黄吊挂乃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