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十六回 女诸葛定计捉高封 玉山郎诸兵伐猿臂(第2页)
一件东西,抛入水内,只见一条蛟龙浮起,高封骑上蛟龙,乱流而渡。刘麒追到,
高封将到中流。刘麒忙挂了刀,卸下弹弓,搭上一粒铜丸,拽满扣子,一弹丸打
中高封肩胛,一个筋斗拉下水去,蛟龙已不见了。恰好上流头二十余只钻风船,
冲波激浪价飞下来。船上站著一筹好汉,赤条条穿著条犊鼻裤,手拿一把钩链枪,
正是刘麟。当时刘麟见高封落水,撇了钩链枪,跳下水去,将高封捉上岸来,取
绳索搁了。刘麒大喜。那三百多兵,已都投降。兄弟二人欢欢喜喜解高封口营。
慧娘将高封下了槛车,齐掌得胜鼓回山寨。慧娘领众将缴令已毕;希真、刘广大
喜,当夜先将高封同阮其祥一处监下。
希真传令,将投降的官兵并活捉的共一千二百余人,尽皆释放,各赐酒食压
惊,受伤的急与医治。希真抚谕道:「你等休要疑心,我并不造反。只因高封这
厮残害百姓,是我大仇人,不能饶地。你等都是清白良民,为这厮受累,我心不
安。你等可都回去,免得父母妻子悬望。有不愿去的,我也重用。悉听你等之便。」
众军都流涕拜谢,内中大半有老小的都愿回去,有小半愿在山寨。希真便将要回
去的都送下山,只将衣甲器械马匹都留下。苟桓道:「山寨正在招兵,恩公何不
都把他们留了?」希真道:「强用人者不畜。我开发他们去了,不惟杜绝后患,
且教他们去传扬我山寨仁义。日后官兵再来,其势必散,受我所制。」众皆叹服。
真祥麟道:「还有阮其祥的儿子阮招儿,是高封的兔子,小将已活捉在此。这个
逆种,休要轻饶。」希真教带过来。众人看时,只见那小杂种生得杏眼桃腮,打
扮来又标致。又有一样作怪,不知怎的,那脸庞儿却活像真祥麟的模样。正是夫
子貌似阳虎,只是邪正不同。希真又细细看了看,大喜道:「快解放,休绑坏了!
不要杀他,留了我有用处。」刘广道:「这等过种,姨丈留他则甚?」希真道:
「我自有用处,众位不知。快去备间房屋,将好饮食调养他起来,休要惊坏,我
自有用处。」众人都不解其意。
次早,刘广将刘母灵前铺陈起,侧首又设立刘二娘子的灵位。将高封、阮其
祥周身洗净,对面缚了,跪在刘母灵前。刘广率领两个儿子亲自动手,将高封、
阮其祥剖腹剜心,祭奠了刘母。众头领都换了素服临祭,刘广都谢了。祭毕,将
高封、阮其祥的尸首搬出去,做一堆烧化了。教慧娘就那焦原山下峥嵘谷左近,
选块吉地,并选个吉日,安葬了刘母。刘广对希真道:「我等本不欲拒敌官军,
今杀了高封,难保无官兵再来。倘来时,索性再败他一阵,教他日后不敢正视我。」
希真道:「此言有理。」使教真祥麟领五百兵镇守炖煌;丽卿将息未愈,教刘麒
代理前部先锋,在山南下寨;其余都照旧职事。刘麒坐了第六位,刘麟排在第七,
苟英排在第八,连丽卿、慧娘,共是十位头领坐位。又差细作到东京、梁山两处,
探听消息。
希真每日寅、午、戌三时,进丽卿的净室步罡踏斗,替他收摄神气。到那七
日头上,虽然无事,尚兀是昏晕了一二次。到二十日后,希真将乾元镜照看那丽
卿时,见他元神已收复了大半。希真喜道:「这遭不妨事也!好个妮子,根器恁
地厚实,此后我不必日日扶持。」又吩咐道:「你越要安心静养。这乾元镜切勿
时常用,将房子照得通亮,元神得瞭亮光,又要往外飞走。」丽卿都应了。希真
又叫人彩买青铜,叫冶匠铸就铜钟一口,高一丈三尺,重五千四百斤,上面都是
雷文云篆宝?天书。铸成,便筑坛祭炼。众将问要此何用,希真道:「众位休问,
日后自见。」自此以来,猿臂寨日日操演军马,整顿军务,不题。
却说魏虎臣屯兵神峰山,不敢便进,只探听高封胜负,欲待高封得胜,他方
进兵。虽连接高封的公移催逼,他只不敢动。那日探得高封兵败遭擒,全军覆没,
吓得魂灵儿逍遥于无何有之乡,便收兵回景阳镇。踌躇不决,想道:「都说这景
阳镇怎样一个美缺,不料地面如此不平静,起初钻谋他则甚?」意欲告病休致,
又舍不得目下地位。不多日,都省飞檄下来,催魏虎臣进兵,句语十分严重,却
还不知高封阵败。急得个魏虎臣,大小便只顾往下厮逼。当日只得升厅,聚集众
军官商议进讨之策。魏虎臣道:「上宪若知道高知府被害,这个担儿都丢在我身
上。叵耐刘广这厮十分猖獗!我想此等草寇,亦不用大队兵马都去,尔等谁去收
捕?倘不能胜,那时本帅亲统大兵,与这厮决一雌雄。尔等有何良策?」
当时自都监以下,一切大小军官,听魏虎臣这片言语,都面面相觑,做声不
得。真是人人泥塑,个个木雕。半晌,不觉恼了阶下一位少年英雄,走近阶前声
喏打参,厉声高叫道:「相公休要耽忧,小将不才,愿请发精兵二千,付与小将,
到猿臂寨生擒陈希真,献于麾下。」魏虎臣与众将都吃一惊,看那人时,年纪不
过十八九岁,脸如傅粉,唇如丹砂,声如鸾凤,分明是一位哪叱太子,正是那本
贯仪封人,玉山祝永清。原来祝永清向在五郎镇做防御,因此地防御缺出,调他
过来补授,正在魏虎臣标下,到任没多几日。魏虎臣屯兵神峰山时,亦不曾调他。
当时魏虎臣把祝永清相了一相,沉吟半晌,说道:「本帅本要用你,因得知刘广
是你亲戚,此事碍著。」祝永清道:「上覆相公:刘广虽与小将有亲,却不甚近;
便近,他此刻已背叛朝廷,还去认他做甚!小将前去,便连刘广首级一齐取来。」
魏虎臣道:「只是你年纪太轻怎好?」祝永清那股火从丹田里进上来,叫道:「相
公,不是小将夸口,只借精兵二千,悉凭小将主意,如空手回来,甘当军令。便
责下军令状!」魏虎臣道:「他那里有四五千人,现在高知府五千多兵马都沉没
了,你说只带二千人如何够?」祝永清道:「若是他处官兵,就派上二万,小将
也不敢去。只此地军马,系云天彪相公调练惯的,况又是相公接手,他那里人虽
多,都是乌合之众。小将因闻知得陈希真那厮亦善用兵,不然还不消二千人。」
魏虎臣见无人肯担此任,只得用他,便取了军令状,问道:「何日动身?」永清
道:「还挨什么日子,今日请发大令,明日就走,还怕官兵什么放不下!」魏虎
臣道:「明日是往亡日,不利兴师,后日大吉,便在教场点齐人马送你起行。」
方才传号令,教各营军马,后日一早教场听点。祝永清大喜,辞了总管回营,收
拾军装,心中暗笑道:「待我擒了陈希真,好教那厮们吃惊!就被那厮们冒些功
去,也不值什么。」当夜无话。第二日,各营得令,都吃一惊,道:「怎么叫一
个孩子典兵,岂不误事?」
第三日,魏虎臣大排头踏,到了教场。那挑齐的二千人马,都备行装在教场
里伺候。祝永清全装盔甲,请了号令。魏虎臣祭了大纛,付了兵符并花名册,把
了上马杯,赏了一副花红表里,派了两员团练、四员提辖辅佐。那两个团练便是
谢德、娄熊。又把四十贯钱、五十瓶酒,分赏众军。魏虎臣道:「我按宝镜图,
选定今日午时,军马出西南方生门,大吉。」祝永清只得遵依,挨到午时,三个
号炮响亮,鼓角齐鸣,三军一齐动身。那些军将们的父母妻子,少不得啼哭相送。
祝永清引著人马往西南走了一遭,仍复转来,归东北大路,往猿臂寨进发。魏虎
臣并众将巴不得他成功了。
当夜安营之时,永清教把那军令状写作一面大旗,坚在中军帐前,传谕各营
道:「诸君听者;我祝永清虽官微职小,今当重任,军令是朝廷定制,不能不申
明一番。诸君倘有过犯,莫怨不才作威。便是不才的至亲,也不能救他。不才自
己犯罪,也无人替得。军法无亲,各宜凛守。」就叫军政官写下札?,各营都付
一通。谢德禀道:「各军因魏相会到任后,钱粮还支不到手,人人怨怅,怎好?」
永清绉眉道:「这也难怪魏相公,我听得那运粮通判好生怠慢。如今公事要紧,
只等凯旋后,赏赐外多加一分请奉,包在我身上。你再去晓谕他们。」那团练出
去了,永清叹了一口气。当夜永清亲自出营查看,果然了得,真个是:令严钟鼓
三更月,夜宿貔貅万灶烟。静荡荡的都遵他的号令,心中甚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