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十八回 陈总管兵败汶河渡 吴军师病因新泰城(第3页)
吴用早已有丰下人替他换了湿衣,便与公孙胜升帐,计点军马,查核战功。众将
纷纷报上,计杀死官兵、乡勇无数,虽然杨林受伤,黄信中箭,却喜未曾亡失一
将,就是兵丁损折也不上千余名,只可惜黄鹄、堂阜两处险要,不曾夺得。吴用
道:「且就此安营立寨,休养三日,再作计较。」当时送黄信、杨林回新泰将息。
这里安营造饭,已是酉牌时分了。
看官,这一日一夜的大战,前后关键,都交代清楚。惟有吴用的虎豹阵并一
彪人马,为何从水面上渡得过来?原来军机虽然秘密,日久终成泄漏。记得那年
刘慧娘的飞桥利害,吴用在芦川渡口吃尽苦头。此刻被他探得,他便用此法装载
马只,蒙了虎皮、豹皮,渡过河来,当时又有公孙胜法术掩盖。希真竟一时看不
破,被他杀败。吴用安排此计,取名为聚兽阵,原待十二月初一日夜分应用,不
料希真于三十夜里已来劫营,所以不及调度人马,慌忙用过。
当时两边各安兵静守。是夜朔风陡发,天地凛冽,山川树木一色寒威。次日
大风住了,严寒愈甚,点水成冰。那希真已将王天霸盛殓了送回景阳镇,陈丽卿、
真大义也送回景阳镇养息。这里希真与永清商议破敌之策,永清道:「那厮力争
汶河之渡,其意盖欲取蒙阴也。今我据险要,彼据平地,我无内顾之忧,彼朝晚
难保无事。小婿想,不如用后人之法,以待其衰。彼现在之势,利在速战。我偏
坚守不出,看他来意如何,以定计议。」希真道:「我亦料他必速来求战也,贤
婿坚守之法极是。」当时议定。希真、廷芳、召忻、高粱守堂阜,永清、廷玉、
史谷恭守黄鹤山。守到七八日,贼军毫无动静。永清道:「奇了,这厮既不肯退,
又不肯进,却是何故?」便到堂阜来问希真。希真道:「这厮的意思,我也猜不
出。且著人持书去催战,并责背盟,看他回书如何。」永清道:「吴用那厮最精
细,岂肯有破绽被我看出。小婿因其如此情形,深恐大有诡计,或又是制造什么
器械,不可不为预防之计。」希真道:「此亦当虑。但我守御得法,亦不怕他。
总之我此刻锐气新挫,更兼我手下勇将一死二伤,他那里鲁达、武松等都在,我
与他搦战,未必得利也。且多发细作四边打听,这里再坚守数日以观动静。」当
时众将互相猜疑,都猜不出吴用的主意。永清也回黄鹄山去。慢表。
且说吴用兵马屯在汶河南岸,十余日不动,端的有甚主见?哈哈,原来并无
主见。只因渡河落水,受了寒气,当日头痛壮热,气粗无汗,浑身拘急,神情恍
惚,忙接医士来诊。医士大声道:「此伤寒太阳经症也。」开了一帖麻黄汤。当
晚煎好,吴用服了,一面请公孙胜、花荣到床前道:「烦二位贤弟督兵严守,千
万不可轻弃这南岸。待我病好了,再设计破敌。」说罢,拥被而卧。公孙胜、花
荣出去弹压事务,一面差人到泰安府报知宋江。是夜五更,吴用竟出大汗,身热
退了,气喘亦定,众人皆喜。花荣与公孙胜商议道:「吴军师虽吩咐坚守,但险
要尽被敌军占住,我兵背河为阵,不得地利,未必守得。今日吴军师病机已转,
不如商议退兵为妙。」公孙胜道:「甚是。」当时二人进了内帐,问候毕,便说
起退兵之事。吴用睁起怪目,厉声大喝道:「谁敢言退兵,退兵者立斩!」公孙
胜、花荣一齐大惊。只见吴用一片声大骂道:「你们白白的要把新泰送与陈希真,
我问你受了陈希真的多少买嘱,替他做内间?你不看见魏辅梁、真大义两颗首
级,帐下兀自号令著?」说罢,呼的豁开被头,立起身来。众人齐声叫苦道:「却
是发狂也,怎好?」公孙胜、花荣一齐退出,吴用已赶出来。鲁智深、武松忙上
前劝住,抱他进帐,只听得帐内兀自一片声大骂。花荣看著公孙胜道:「怎好,
怎好?」公孙胜道:「此是中邪,待小可用符法镇镇看。」当时公孙胜在帐前布
罡运气,呵笔书符。众人看那张符,存五个大虎字,其余篆交萦带,都不识得。
众人持去吴用床前挂了,公孙胜又进去念了几遍咒语,吴用果然安静,只是还有
些喃喃妄语。花荣已到各营去弹压军心,休得慌乱。
这里已邀集了好几位医生,齐来诊视,有的说邪入心包,宜用牛黄、犀角之
属;有的说痰火聚于胆中,乱其神明,宜用竹茹、胆星、菖蒲之属;有的说汗乃
心液,汗多而心液亏,宜用归脾定心之剂;有的说谋虑伤肝,志郁不遂,宜用郁
金、香附之属;有的说阳明实热,宜用大黄、芒硝之属,议论纷纷不一,各有一
方,正不知服何方为妥。此时花荣已回中营,众人说起如此情形,花荣绉眉半晌
道:「此事只有速发人到山寨,去请安太医来方好。」公孙胜道:「正是。但此
去山寨,回往极快,也要十日左右,快发人赶去,今日便动身。」李逵立起身道:
「就是我去。」花荣道:「李兄弟休去,这里早晚厮杀,论不定正有用你处。」
当时留住了李逵,便差项充飞速到山寨去请安道全。花荣便对公孙胜道:「这里
军心慌乱,惟有公孙军师作主,传谕各营退兵为妙。」公孙胜道:「此事我也想
过,用了如此大鏖战,方才杀过南岸,今若退兵,岂非全功尽弃?不但此也,我
若退过北岸,希真那厮亦必随迹杀过北岸,吴军师所谓送他新泰之说,正当深虑。」
花荣沉吟不语,公孙胜道:「刻下河冰已合,甚为坚厚,我兵进退极便,不必耽
忧。或者日内吴军师病就好,可以定计破敌,便省得退兵也。」花荣点头。
当日众人共议,就那各医所开之方,拣择稳当的暂用一帖。吴用吃下了,毫
不济事,身子依旧发热,昼夜谵妄不息。众头领个个愁眉相向。花荣叹道:「好
容易渡到此地,正欲进取,不料天不容我。」樊瑞对公孙胜道:「此事想上天定
有谴谪,老师何不表天祈攘?或者从此得有转机,亦未可知。」公孙胜道:「也
是。」当时在营后设起醮堂,邀集几员道众,公孙胜亲自到坛持法。三日醮事圆
满,吴用也一面服了三日不凉不热、不表不里、不轻不重的稳当药,倒也神色渐
清。众人皆喜,齐称天佑,纷纷进内帐问候。吴用终吩咐休要退兵,又道:「我
此刻心思实在用不起。」众人都道:「军师宽心养息数日,我等道令严守,断不
疏虞。」吴用道:「你们看退兵好否?」花荣道:「退兵亦是。我们只要保得新
泰,至于克取蒙阴一著,且从缓图。」吴用道:「兵究竟退不得。」众人诺诺而
出。宋江已由泰安遣人来问病。又是数日,众人因吴用神气未曾复元,终是耽忧。
又日日盼望安道全,真是心如悬旌。
这日,忽闻营外战鼓振天,喊声动地,陈希真领兵杀来也。召忻当先叩营,
大叫:「诈称有病,规避战阵的贼!今番定要出来分个输赢!」公孙胜、花荣一
齐失色,鲁智深、武松、李逵都咬牙切齿价忿怒,齐要迎战。公孙胜忙传令坚守,
不许出战。花荣道:「这厮已晓得俺军师有病,断不肯与我干休。我若不退,全
军性命难保矣。」说未了,北岸营汛兵丁,雪片也似的报过河来道:「祝永清已
由上渡口涉冰杀过,抢北岸望蒙山也。现有欧鹏头领把守,诚恐抵挡不住,请今
定夺。」众人一齐叫苦。吴用吃此一惊,依然旧病复作,狂言乱语,神情颠悖。
花荣道:「此真天亡我也。」咬了牙齿和公孙胜督兵死守,与希真相拒了一日。
那边北岸欧鹏也与永清死命敌住,黄信裹疮相助,幸未失守。公孙胜道:「不妙
矣,花兄弟快领一枝兵回去,扎住北岸,一面先保吴军师回去,一面可以声援欧
鹏,一面可以接应我们。」花荣急领兵二千余名,保著吴用退回北岸。先差二百
壮兵送吴用入新泰城,这里二千名在北岸接队扎住。公孙胜见花荣已过北岸,使
统全队弃寨退回,希真已领兵追上。公孙胜兵马方到北岸,希真已领兵过河。公
孙胜大怒,传令就冰上迎杀。那知希真并不厮杀,只传令枪炮弓矢雨点价打击过
去。
公孙胜兵马纷纷登岸,时已黄昏,月色朦胧,只见岸上飞出无数旌旗,火把
影里看得分明,都是猿臂寨、蒙阴县的旗号。花荣大惊,接应公孙胜等一齐退去。
希真兵马已杀上北岸,登时北岸上布满了景阳镇、召家村旗号。公孙胜叫花荣道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