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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回 莫坡寺瘸师入佛肚 任吴张梦授永儿法(第2页)

那妇人不是别人,正是胡永儿。永儿与众人道了万福,向著婆婆道:「告娘娘!奴奴教这大郎一件法术,请娘娘法旨。」婆婆道:「愿观圣作。」胡永儿入去掇一条板凳出来,安在草厅前地,上永儿骑在凳上,口中念念有词,喝声道:「疾!」只见那凳子变做一只吊睛白额大虫。但见:

项短身圆耳小,眉锥白额银摊﹔爪蹄轻展疾如飞,跳洞如同平地。剪尾能惊獐鹿,咆哮吓杀狐狸﹔卞庄垦勇怎生施?子路也难当抵!

胡永儿骑著大虫,叫声:「起!」那大虫便腾空而起。喝声,「住!」那大虫渐渐地下来。喝声「疾!」只见那人虫依旧是条板凳。婆婆道:「任大郎你见么?」任迁道:「告婆婆!已见了。」婆婆道:「吾女可传这个法术与了任大郎。」胡永儿传法与任迁,任迁谢了。婆婆道:「你三人各演一遍。」三人演得都会了,婆婆道:「你三人既有了法术,我有一件事对你们说,不知你三人肯依么?」张屠道:「告婆婆!不知交我们依甚的,但说不妨。」婆婆道:「你们可牢记取,他日异时可来贝州相助,不可不来。」张屠道:「既蒙婆婆吩咐,他日定来贝州相助。今日乞指引一条归路回去则个。」婆婆道:「我交孩儿送你们人城中去。」瘸帅道:「领法旨。」三个拜谢了婆婆,婆婆看著三人道:「我今日交孩儿暂送三位大郎回去,明日可都来莫坡寺相等,」

三人辞别了婆婆、永儿,当时瘸师引著路约行了半里,只见一座高山,瘸师与三人同上山来,瘸师道:「大郎,你们望见京城么?」张屠、吴三郎、任迁看时。见京城在咫尺之间。三人正看间,只见瘸师猛可地把三人一推,都跌下来,撇然怵觉,却在佛殿上。张屠正疑之间,只见吴三郎、任迁也醒来。张屠问道:「你两个曾见甚么来?」吴三郎道:「瘸师教我们法术来。你的葫芦儿在也不在?」张屠摸一摸看时,有在怀里。吴三郎道:「我的纸马儿也在这里。」任迁道:「我学的是变大虫的咒语。」张屠道:「我们似梦非梦,那瘸师和婆婆并那胡永儿想都是异人,只管说他日异时可来贝州相助,不知是何意故?」三人正没做理会处,只见佛殿背后走出瘸师来,道:「你们且回去,把本事法术记得明白,明日却来寺中相等。」当时三人辞了瘸师,各自归家。

当日无话。次日吃早饭罢,三人来莫坡寺里,上佛殿来看,佛头端然不动。二人往后殿来寻婆婆和瘸师,却没寻处。张屠道:「我们回去罢!」正说之间,只听得有人叫道:「你三人不得退心,我在这里等你们多时了!」三个回头看时,只见佛殿背后走出来的,正是昨日的婆婆。三个见了,一齐躬身唱啼。婆婆道:「三位大郎何来甚晚?昨日传与你们的法术,可与我施逞一遍,异日好用。」张屠道:「我是本火既济葫芦儿。」口中念念有词,喝声道:」疾!」只见葫芦儿口内倒出一道水来。叫声:「收!」那水渐渐收入葫芦儿里去。又喝道:「疾!」只见一道火光从葫芦儿口内奔将出来。又叫声:「收!」那火渐渐收入葫芦儿里去了。张屠欢喜道:「会了!」吴三郎去怀中取出纸马儿来,放在地上,口中念念有同,喝声道:「疾!」变做一匹白马,四只蹄儿巴巴地行。吴三郎骑了半晌,跳下马来,依旧是纸马。任迁去后殿掇出一条板凳来,骑在登上,口中念念有词,喝声道:「疾!」只见那凳子变做一只大虫,咆哮而走。任迁喝声:」住!」那大虫渐渐收来,依旧是条凳子。

三人正逞法术之间,只听得有人叫道:「清平世界,荡荡乾坤,你们在此施逞妖法。见今官司明张榜文要捉妖人,若官司得知,须连累我!」众人听得,慌忙回转头来看时,却是一个和尚,身披烈火袈裟,耳带金环。那和尚道:「贫僧在廊下看你们多时了!」婆婆道:「吾师恕罪,我在此教他们些小法术。」和尚道:「教得他们好,便不枉了用心﹔教是他们不好,空劳心力。可对贫僧施逞则个。」婆婆再交三人施逞法术,三人俱各做了。婆婆道:「吾师!我三个徒弟何如!」和尚笑道:「依小僧看来,都不为好。」婆婆焦燥道:「你和尚家敢有惊人动地的本事?你会甚么法术,也做与我们看一看则个!」只见和尚伸出一只手来,放开五个指头,指头上放出五道金光,金光里现出五尊佛来!任、吴、张三个见了便拜。

三个正拜之间,只听得有人叫道:「这座寺乃朝廷敕建之寺,你们如何在此学金刚禅邪法?」和尚即收了金光,众人看时,却是一个道士,骑著一匹猛兽,望殿上来﹔见了婆婆,跳下猛兽,擎拳稽首道:「弟子特来拜揖!」婆婆道:「先生少坐!」先生与和尚拜了揖,任、吴、张三个也来与先生拜揖。先生问道:「这三位大郎皆有法术了么?」婆婆道:「有了。」先生道:「贫道也度得一个徒弟在此。」婆婆道:「在那里?」只见先生看著猛兽道:「可收了神通!」那猛兽把头摇一摇,尾摆一摆,不见了猛兽,立起身来,却是一个人。众人大惊。婆婆看时,不是别人,正是客人卜吉。卜吉与婆婆唱个喏,婆婆道:「卜吉!你因何到此?」卜吉道:「告婆婆!若不是老师张先生救得我性命时,争些儿不与婆婆相见。」婆婆问先生道:「你如何救得他?」先生道:「贫道在郑州三十里外林子里,听得有人叫:『圣姑姑救我则个!』贫道思忖道:此乃婆婆之名,谓何有人叫唤?急赶人去看时,却见卜吉被人吊在树上,正欲谋害。贫道问起缘由,卜吉将前后事情对贫道说了,因此略施小术,救了他大难。」婆婆道:「元来如此。恁地时,先生也教得有法术了?」卜吉道:「有了。」婆婆道:「你们曾见我的法术么?」和尚并道士道:「愿观圣作。」只见婆婆去头上取下一只金钗来,喝声道:「疾!」变为一口宝剑,把胸前打一划,放下宝剑,双手把那皮只一拍,拍开来。众人向前看时,但见:

金钉朱户,碧瓦盈簷。交加翠柏当门,合抱青松绕殿。仙童击鼓,一群白鹤听经﹔玉女鸣钟,教个青猿煨药。不异蓬莱仙境,宛如紫府洞天。

众人都看了失惊道:「好!」正看之间,只听得门前发声喊,一行人从外面走入来。众人都慌道:「却怎地好?」和尚道:「你们不要慌,都随我入来!」掩映处背身藏了。

看那一行有二十余人,都腰带著弓弩,手架著鹰鹞﹔也有五放家,也有官身,也有私身。马上坐著一个中贵官人,来到殿前下了马,展开交椅来坐了,随从人分立两傍。元来这个中贵官叫做善王太尉,是日却不该他迸内上班因此得暇,带著一行人出城来闲游戏耍。信步直来到莫坡寺中,与众人踢一回气球了,又射一回箭。赏了各人酒食,自己在殿中饮了数杯,便上马,一行人众随从自去了。

众人再来佛殿上来,婆婆道:「我只道做甚么的,却元来一行人来作乐耍子,也交我们吃他一惊。」张屠、任迁、吴三郎道:「我们认得他是中贵官,在山铁班住,唤做善王太尉,如法好善,斋僧布施。」和尚听得说,道:「看我明口去蒿恼他则个。」众人各自散了。只因和尚要去恼善王太尉,直使得开封府三十来个眼明手快的公人,伶俐了得的观察使臣不得安迹,见了也捉他不得。恼乱了东京城,鼎沸了汴州郡。真所谓白身经纪,番为二会子之人﹔清秀愚人,变做金刚禅之客。正是:

只因学会妖邪法,葬送堂堂六尺躯。

毕竟和尚怎地去恼人?且听下回分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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