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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回 小侠女重义更原情 怯书生避难翻遭祸(第3页)

,大江以南叫作猫头鸱,大江以北叫作夜猫子,深山里面随处都有。这山里等闲无

人行走,那夜猫子白日里又不出窝,忽然听得人声,只道有人掏他的崽儿来了,便

横冲了出来,一翅膀正搧在那骡子的眼睛上。那骡子护疼,把脑袋一拨甩,就把骑

著的人掀了下来,连那脖子底下拴的铃铛也甩掉了,落在地下。那骡子见那铃铛满

地乱滚,又一眼岔,他便一踅头,顺著黑风岗的山根儿跑了下去。那驮骡又是恋群

的,一个一跑,那三个也跟了下来。

那白脸儿狼摔的草帽子也丢了,幸而不曾摔重。他见四头骡子都跑下去,一咕碌身

爬起来,顾不得帽子,撒开腿就赶。这赶脚的营生,本来两条腿跟著四条腿跑还赶

不上,如今要一个人跟著四头骡子跑,那里赶得上呢?一路紧赶紧走,慢赶慢行,

一直的赶至一座大庙跟前。那庙门前有个饮马槽,那骡子奔了水去,这才一个站住

都站住了。傻狗先下了牲口,拢住那个骡子骂道:「不填还人的东西,等著今儿晚

上宰了你吃肉!」安公子在牲口上定了定神,下来,口里叹道:「怎么又岔出这件

事来!」抬头一看,只见那庙好一座大庙,只是破败的不成个模样。山门上是「能

仁古刹」四个大字,还依稀倣佛看得出来。正中山门外面用乱砖砌著,左右两个角

门,尽西头有个车门,也都关著。那东边角门墙上却挂著一个木牌,上写「本庙安

寓过往行客」。隔墙一望,里面塔影冲霄,松声满耳,香烟冷落,殿宇荒凉。庙外

有合抱不交的几株大树,挨门一棵树下放著一张桌子,一条板凳。桌上晾著几碗茶

,一个钱笸箩。树上挂著一口钟,一个老和尚在那里坐著卖茶化缘。

公子便问那老和尚道:「这里到二十八棵红柳树还有多远?」那老和尚说:「你们

上二十八棵红柳树,怎的走起这条路来?你们想是从大路来的呀?你们上二十八棵

红柳树,自然该从岔道口往南去才是呢。」公子一听:「这不又绕了远儿了吗?」

说著,只见那白脸儿狼满头大汗的赶了来,公子问他道:「你看,如今又耽搁了这

半天工夫,得甚么时候才到呢?」白脸儿狼气喘吁吁的说:「不值甚么,咱们再绕

上岗上去,一下岗子就快到了。」公子向西一望,见那太阳已经衔山,看看的要落

下去,便指著说道:「你看,这还赶的过这岗子去吗?」

两个骡夫未及答言,那老和尚便说:「你们这时候还要过岗子,可是不要命喝粥了

?我告诉你们,这山上俩月头里出了一个山猫儿,几天儿的工夫伤了两三个人了。

这往前去也没饭店人家。依我说,你们今晚且在庙里住下,明日早起再过岗子去罢

。」说著,拿起钟锤子来,「当当当」的便把那钟敲了三下。只见左边的那座角门

哗拉一响,早走出两个和尚来:一个是个高身量,生得浑身精瘦,约有三十来岁;

一个是个秃子,将就材料当了和尚,也有二十多岁。一齐向公子说:「施主寻宿儿

呀?庙里现成的茶饭,干净房子,住一夜,随心布施,不争你的店钱。」公子才点

了点头,还没说出话来,那白脸儿狼忙著抢过来说:「你别搅局,我们还赶道儿呢

!」那两个和尚发话道:「人家本主儿都答应了,你不答应!就是我们僧家剩个几

百钱香钱,也化的是十方施主的,没化你的。」

不由分说,就先把那驮行李的骡子拉进门去。傻狗忙拦他说:「你也不打听打听,

『谁买的胡琴儿--你就拉起来』咧!」白脸儿狼一见,生怕嘈嘈起来倒误了事,

想了想,天也真不早了,就赶到岗上,天黑了也不好行事;又加著自己也跑乏了,

索性今晚在庙里住下,等明日早走,依就如法泡制,也不怕他飞上天去。便拦傻狗

说:「不咱们就住下罢。」他倒先轰著骡子赶进门来。

公子进门一看,原来里面是三间正殿,东西六间配殿,东北角上一个随墙门,里边

一个拐角墙挡住,看不见院落。西南上一个栅栏门,里面马棚槽道俱全。那佛殿门

窗脱落,满地鸽翎蝠粪,败叶枯枝。只有三间西殿还糊著窗纸,可以住人。那和尚

便引了公子奔西配殿来。公子站在台阶上,看著卸行李。两个和尚也帮著搭那驮子

,搭下来往地下一放,觉得斤两沉重,那瘦的和尚向著那秃子丢了个眼色,道:「

你告诉当家的一声儿,出来招呼客呀!」那秃子会意,应了一声。

去不多时,只见从那边随墙门儿里走出一个胖大和尚来。那和尚生得浓眉大眼,赤

红脸,糟鼻子,一嘴巴子硬触触的胡子楂儿,脖子上带著两三道血口子,看那样子

像是抓伤的一般。他假作斯文一派,走到跟前,打著问讯,说道:「施主辛苦了!

这里不洁净,一位罢咧,请到禅堂里歇罢。那里诸事方便,也严紧些。」公子一面

答礼,回头看了看,那配殿里原来是三间通连,南北顺山两条大炕,却也实在难住

,便同了那和尚往东院而来。

一进门,见是极宽展的一个平正院落,正北三间出廊正房,东首院墙另有个月光门

儿,望著里面像是个厨房样子。进了正房,东间有槽隔断,堂屋、西间一通连,西

间靠窗南炕通天排插。堂屋正中一张方桌,两个杌子,左右靠壁子两张春凳。东里

间靠西壁子一张木床,挨床靠窗两个杌子。靠东墙正中一张条桌。左右南北摆著一

对小平顶柜。北面却又隔断一层,一个小门,似乎是个堆零星的地方,屋里也放著

脸盆架等物。那当家的和尚让公子堂屋正面东首坐下,自己在下相陪。这阵闹,那

天就是上灯的时候儿了。

那天正是八月初旬天气,一轮皓月渐渐东升,照得院子里如同白昼。接著那两个和

尚把行李等件送了进来,堆在西间炕上。当家的和尚吩咐说:「那脚上的两个伙计

,你们招呼罢。」两个和尚笑嘻嘻的答应著去了。只听那胖和尚高声叫了一声:「

三儿,点灯来!」便有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和尚点了两个蜡灯来,又去给公子倒茶打

脸水。门外化缘的那个老和尚也来帮著穿梭也价服侍公子。公子心里十分过意不去

。一时茶罢,紧接著端上菜来,四碟两碗,无非豆腐面筋青菜之流。那油盘里又有

两个盅子,一把酒壶。那老和尚随后又拿了一壶酒来,壶梁儿上拴著一根红头绳儿

,说:「当家的,这壶是你老的。」也放在桌儿上。那和尚陪著笑向安公子道:「

施主,僧人这里是个苦地方,没甚么好吃的,就是一盅素酒,倒是咱们庙里自己淋

的。」说著,站起来,拿公子那把壶,满满的斟了一盅送过去。公子也连忙站起来

,说:「大师傅,不敢当。」和尚随后把自己的酒也斟上,端著盅儿让公子,说:

「施主,请!」公子端起盅子来,虚举了一举,就放下了。

让了两遍,公子总不肯沾唇。那和尚说:「酒凉了,换一换罢。」说著,站起来把

那盅倒在壶里,又斟上一盅,说道:「喝一盅!

僧人五荤都戒,就只喝口素酒。这个东西冬天挡寒,夏天煞水,像走长道儿,还可

以解乏。喝了这一盅,我再不让了。」

那和尚一面送酒,公子一面用手谦让,说:「别斟了,我是天性不饮,抵死不敢从

命。」一时匆忙,手里不曾接住,一失手,连盅子带酒掉在地下,把盅子砸了个粉

碎,泼了一地酒。不料这酒泼在地下,忽然间唿的一声,冒上一股火来。那和尚登

时翻转面皮,说道:「呸!我将酒敬人,并无恶意。怎么,你把我的酒也泼了,盅

子也摔了!你这个人好不懂交情!」说著,伸过手来把公子的手腕子拿住,往后拧

。公子「嗳哟」了一声,不由的就转过脸去,口里说道:「大师傅,我是失手,不

要动怒!」

那和尚更不答话,把他推推搡搡推到廊下,只把这只胳膊往厅柱上一搭,又把那只

胳膊也拉过来,交代在一只手里攥住,腾出自己那只手来,在僧衣里抽出一根麻绳

来,十字八道把公子的手捆上。只吓得那公子魂不附体,战兢兢的哀求说:「大师

傅,不要动怒!你看菩萨分上,怜我无知,放下我来,我喝酒就是了!」那和尚尽

他哀告,总不理他,怒轰轰的走进房去,把外面大衣甩了,又拿了一根大绳出来,

往公子的胸前一搭,向后抄手绕了三四道,打了一个死扣儿,然后拧成双股,往腿

下一道道的盘起来,系紧了绳头。他便叫:「三儿,拿家伙来!」只见那三儿连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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