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十六回 兄欺弟昧银 告当官灰心
贤臣说:「你二人乃一母所生,打闹上公堂。富义听妻之言,赖兄偷银。不思弟忍
兄宽,俱有罪过。」贤臣故意大怒,说:「本府问你,到底见过他的银子没有?」富仁
回答:「小的未见。只听旁人告诉小的,说他卖房得二十两银子。小的方向他求借,见
他满口推辞,小的就回来家。」贤臣一听为难,思想主意已定。回怒变喜,带笑叫声:
「富仁,你家住金太监寺街南对过,你的妻子钱氏。」贤臣又叫:「富义,你家住钟鼓
楼后,妻子何氏。银子不用问,向本府要罢。本府想来,你二人未必吃早饭。实说,吃
了没有?」二人见问,异口同音:「小的二人并未吃早饭。」贤臣闻听,说:「我说呢
!不用你二人生气,银子向本府要。先赏你二人制钱三百文,先去吃饭;吃了饱饱的回
来,好领银子。」言罢吩咐:「来人,把他二人带去吃饭,不许为难。」该值人答应。
贤臣又叫施安,给了差人三百钱,差人接过。三人叩首站起,一同往外就走。贤臣下坐
,高叫:「公差刘用,把他二人带回来!」差人答应,又把富仁、富义带回,跪在堂下
。贤臣说:「忘了一事。放你二人去吃饭,须得留下些东西。你们把袜子脱下,吃完回
来好取银子。」兄弟答应,回身坐在地下,将袜脱了,当堂放下。二人穿鞋站起身来。
贤臣吩咐:「吃饭去罢!」二人出衙不表。
却说门外、堂下瞧看人等,不知其故。且说贤臣,叫差人近前,附耳说:如此这般
快来。郭凤答应道:「是。」回身走至堂前,把富仁穿的袜子,拿起出衙,竟奔富仁家
门而去。
贤臣坐在堂上,心内想法惊众。忽见原告董成带领少年人上堂,跪在面前。贤臣就
问:「董成,这少年人上堂何故?」董成见问,尊声:「老爷,此人是老奴家主名董凤
鸣,今日拿金子以作明证。求老爷明冤洗状。老奴感恩非浅。」贤臣说:「董凤鸣将金
留下,本府好替你拿人。回家告诉你母,不可难为董成。断回金时,在家等待。」二人
叩首谢恩,主仆爬起下堂回家。
且说公差郭凤手提富仁的袜子,出顺天府城,竟奔东直门金太监寺而来。不多时来
至富仁门首,用手拍户。只听人声答问:「是谁?」钱氏移动金莲,往外而行。来至门
边,抽栓开门,将身闪在一旁,说:「叫门那人,是作什么的?我家男人不在屋里。有
什么事情,只管来说话,等他回来好说。」公差闻言,答话说道:「我与富爷时见面,
有个缘故,方来叩门。今早弟兄拌嘴,因为银子相争。他两个告进顺天府里。现在兄弟
俱受苦刑,我亲目看见。他受刑不过,招认家有二十两银子,是三个半银子,向大娘要
了拿去,免受拷打。恐其不信,只说二十两银子,是三个半银子另四块。这不是还有他
穿的袜子一双?因挨夹棍脱下来的,叫我拿来作证。」郭凤又道:「奶奶,难道大爷穿
的袜子不认得吗?」钱氏闻之,又看见袜,信以为真。忙进内房,开了箱子,把一包银
子拿出。回身出来,眼望公差说:「就是我家丈夫交与我的银子,小妇人也不知有多少
。」公差接过点了,那块数不错,连忙回身,迈步出门回衙,公案前跪倒,打袜内取出
银子,向上一举,口称:「老爷,小的郭凤奉命把银子拿到,请老爷过目。」
贤臣闻听,心中大悦。将银包打开看验,块数、成色,与富义说的相对。又见下役
带富仁、富义上堂跪下。贤臣一见带笑说:「你二人吃饱了么?」二人回答:「多谢老
爷恩赐,小的们吃饱了。」贤臣说:「你二人各把袜子穿上。」二人跑下几步,拿袜子
穿好,复又跪下。贤臣下叫:「富仁,把你这个狗徒!手足无情,昧心盗银。哪知本府
略用小计,差人到你家中,向你妻钱氏把银子取来。我问你还有什么折辩无有?」富仁
一听,心中不信,只说假话,用巧辩折证。贤臣大怒,便吩咐:「人来,将银子拿去他
看。」下役答应,上前接了银包,回身放在他兄弟面前。二人一看,分毫不差。富仁见
银只是发怔。
贤臣坐下发怒,大骂:「富仁奴才!全不思千朵桃花,一树所生。你的用心,本府
如一时心粗,用严刑拷问你兄弟,岂不冤枉了他!略施小计,献出银子,断出黑白之心
。」吩咐左右拖下重打三十大板。皂隶答应喊堂。富仁浑身打战。他兄弟求情,免责,
枷号半月,在富义钱铺门首示众。银子交还富义出衙。施公方要出签拿人,听得家中著
火,不由吃惊。不知何事,且看下回分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