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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百十八回 鸿雁三声奇冤有救 新坟一祭旧恨方消

且说施公看得金有义一案,正自沉吟,忽听对面鸿雁来叫。

施公暗想:这事定有屈情。伸手往签筒内抽了一根,见姚能名字,便叫:「姚能听

差。」只见下面一人跪倒。施公说:「你拿此签,随著大雁前去。必要留神,落在何处

,有什么人物,只管报来。倘有徇私,追你的性命。」姚能大吃一惊,跪爬半步,往上

叩头,口尊:「大人,下役这两条腿,怎能跟他那两个翅膀?他是穿街越巷出城,从空

中而过。请大人开恩,他若展翅腾空飞没了,叫小人何处去找?」施公拍案,用手一指

,高声大喝说:「好大胆奴才,你竟敢搪塞钦差。本部堂自从初任,审无头异案,审土

地,他会说话;判官小鬼都问清;石头、水獭猴儿能告状;蛤蟆与狗都能诉冤。做知府

,斗智捉旋风;顺天府断清人参案;罗鼓巷我审过皂君。今日我看金有义这一案,必有

屈情。偏遇大雁鸣之怪异,这乃信义之鸟,天差它前来鸣冤。叫你跟去,即当速往。竟

敢抗差不遵。给我拉下去,重责三十大板。」姚能见势不好,连忙叩头:「下役愿往。

」施公即便吩咐住刑。姚能起身拿签,来到鸟栖的廊簷之下,说是:「老雁呀!哪有冤

枉,快领我前去寻找。老雁只待慢飞,我才可跟了。你要一展翅,穿街过巷,明月芦花

,可无处寻觅。大雁爷爷,咱们走哇!」只见孤雁点头,飞起看看姚能。众人无不惊疑

称奇道:「异怪,不枉人称赛包公,真是不错。」

不言众文武衙役议论。众目观瞧那只雁,慢慢的飞转,真是等候公差的一般。那雁

出城去。姚公差远望那雁,飞到大树林中,公差往上看那只雁,仍是对著他乱叫。姚能

看罢,笑了一声说:「老雁哪!你在馆驿中,没听见大人吩咐,要找到一个水落石出,

也好销差。」只见那雁不动,只是点头。姚能不懂其故,不住的著急。正然胡思乱想。

忽见林外来了一人。公差连忙将身躲在树后偷看,却是半老的妇人,面目焦黄,愁眉泪

眼,年岁在五旬上下。穿一件蓝布夹袄,青布单裙;鞋尖脚小,手拿香锞纸钱,来到坟

头前,将壶放下,双膝跪倒,斟上酒,点著纸锞,带泪说道:「三哥,你死得不久,若

有灵有应,听我一言。我丈夫名叫金守信。我娘家姓任。夫主已去世十数年,撂下孤儿

寡妇。我儿名叫金有义,年方二十。素日奉公守法,贸易为生,孝养寡母,并没有行凶

杀人。三哥,你是被谁杀了,亡魂该知道。你要有点灵,当叫杀人者偿命,为何冤枉好

人?」直将那后来儿子如何入监,如何处斩,前后诉完。公差句句听得明白,心中暗暗

称奇:大雁也会伸冤。抬头一看,大雁早已飞去。又想:「见施公怎么就说金有义这案

冤屈呢?看这妇人哭得实是可怜,我去劝劝她。」忽从远地又来了个妇人,三旬上下,

身穿重孝,白布漫鞋,满脸的怒气,走进林来,直奔那年老的妇人,不容分说,一把揪

住那年老的妇人,摔倒在地,口中不住的骂道:「你那狗种!金有义无故的杀我夫主,

你老娼妇还不解恨,又来找到坟上,下镇物。」把掌抡拳,不住的乱打。那年老妇人满

地乱滚,口中不住哀告说道:「不亲不友,无仇无恨,我来祭奠阴魂叫他显个灵应,拿

住杀人的囚犯,免得屈了好人,并无别的。」少年妇人仍是不听,直是乱打。

姚能出来,向前说道:「这位娘子,不必动怒。方才是我先来的,看见这位并没别

意。」年青妇女住手说道:「你是何人?在此何事?」公差说:「我叫姚能,在济南当

差。方才我跟大雁前来,寻找屈情,领我到此。想你丈夫,不是金有义所杀。适才施总

督在济南放赈,由公馆看过招呈,看出金有义这案,必有屈情。就去了个大雁,叫唤鸣

冤。大人差我跟大雁前来到此地。你们二人也不必争吵,跟我前去见大人。」两妇人跟

姚能进城,来到公馆。公差说:「你二人略等一等,我进去禀明。」走到大人面前,双

膝跪倒,口尊:「钦差大人在上,下役奉谕跟雁出城,遇见老少两个妇人,正是金有义

那案。现今将她们带来,候钦差审问。」施公心中欢喜,先把姚能问了详细,然后叫带

妇人回话。公差答应,站起身来,来到外面,说:「你二人进去,把情由细细说明。」

二人进角门,到案前跪倒。

施公座上开言说:「你们各报姓氏。」妇人说:「青天大人,小妇人丈夫金守信,

十年前身亡。小妇人娘家姓任。所生一子,名叫金有义,年方二十。只因家贫,尚未娶

妻,就是母子度日。儿子倒也孝顺,随小妇人苦守清贫。也是该当有事,使的是独门独

院,三间正屋,一明二暗。小妇人住东首,我儿住西首。那日母子晚间在东首闲坐叙谈

,忽听西首有妇人说话声音。小妇人生疑,只当金有义在外面勾引无耻妇女,引到家中

窝藏。金有义听见这话,急得跺脚捶胸说:『我要有这些事,叫五雷把我轰死!』无奈

何母子掌灯,往西屋去看。真是奇怪,有一铜锁木匣,锁上挂一把钥匙。小妇人一见,

又起疑心。我想此匣来得奇怪,把锁开放一瞧,是五个元宝,各各缚著红绳。我儿欢天

喜地,口中念佛。小妇人心中害怕,怕是来路不明,因财起祸。」施公说道:「这银子

乃是天赐,为何害怕?」妇人说:「头一件怕的是我儿瞒著我。再说,俗语『外财不富

命穷的人』,我母子再苦,也是前生注定,岂能更改?老爷,你老人家请想:小妇人寡

妇失业的,带著孩子,过这苦日子。虽然说夫死从子,却何能尽由著他一个年青的孩子

?见了此事,如何有不追问之理?要是他偷来的,也就装不知道,跟著他吃喝,久后直

是犯了事,我也有个教子不严之罪。这不是明触王法,就死后也愧见亡夫。故此屡次的

追问,他又说不出来历。因此小妇人叫他捺出去,恐生出是非来。他金有义只是不舍。

小妇人说:『你要不谈出这银子来历,连你带银同送到衙门去!』金有义就依妇人,不

要这银子,说:『自然有个来历。那日晚上刚睡觉,耳旁只听恩人说话,唧唧喳喳,听

不准。想这银子必定是说话的送来。就枕著匣子睡倒,试试他是财帛,可是邪怪。』小

妇人只得听从他,把匣子抱到家屋去。他枕著匣子就睡了。小妇人熄了灯光,也是合衣

而睡,不能睡著。那天不过三更时分,忽听金有义大叫:『不好!』说是:『母亲快来

。』小妇人连忙起身,点著灯,来到西屋一看,只见金有义惊惶失色,只嚷有鬼。他说

:我枕著金描匣子,合眼朦胧,并未睡著。看见五个白胖的小孩子,穿著红缎子兜兜,

手拉手儿,笑嘻嘻的说道:『金有义,可叹你大运不通,押不住我们五个。今日给你个

信,你可记清去处:离此三里之遥,有个富家洼,我们俱在那里住。你要想到我们,那

里去找。』说完了话,手拉手儿出外去了。为儿惊醒,一身冷汗,回手摸匣子就不见了

。」

这些文武官员、差役听得直是发愕,都说奇怪。施公座上开言说:「后来却又如何

呢?」任氏说:「青天老爷,以后总是我儿财心太重,不肯听我说。那日天有五鼓,一

人出了门,找银子去了。小妇人在家候信,等到天亮,也未回程,恐怕冤家惹祸,倚门

盼望。邻舍告诉,方知准信,把小妇人的魂也唬掉了。」说到此处,泪如雨下,大放悲

声。施公沉吟说道:「金任氏再把邻人告诉你的话语,细细说来。」任氏止悲,口尊:

「大人,那时有人告诉,说是:『金大妈,可不好了!你儿子在富家洼杀了个人,把脑

袋装在匣子内,抱著走呢!正撞见府尊太爷,将他锁拿进城,送入监中,单等秋后抵偿

。』民妇无法,自己回家,只是打点往监中送饭。今日想起儿子冤枉,预备钱锞,往赵

三坟前祭奠,求他阴魂有灵,保佑拿住凶手,好叫金有义不遭冤枉而死。祝赞未完,不

想他妻来到,她说民妇来下镇物,揪住就打,不容分说。多亏大老爷的公差劝解。他说

有鸿雁鸣冤,带领民妇前来。这是已往从前的话,并无半句虚言。」

施公暗想前后的话语,沉吟了一会,说道:「贵府,你差人去把犯人金有义提出监

来,本部堂亲审。」知府答应,连忙差人前去。不多时,但见公差锁来一人。施公说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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