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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百五十五回 商家林费玉鸣冤 河间府施公接状

话说施公起身回京。一日走到一处,在轿内隔著玻璃一瞧,见路中人迹寂灭,不象

别处道上,行人过客往来不绝。忽又远望前面一阵黑土飞扬,弥漫树杪。心中就不由得

纳闷,即问:「黄壮士,此处叫作什么地方?」黄天霸闻言,催马来到轿前,哈著腰儿

说;「回大人,此处叫作商家林。」老爷说:「到河间府,还有多少路程?」天霸回道

:「这就是河间府地面,离城不过大约三十里。」老爷说:「此乃是直隶境界,又是进

京大道,因何路静人稀,并无行人往来,荒凉至于如此?」天霸见问,复又躬身说:「

回大人,此处虽是大道,行人却不由此走,其中却有个缘故。小的曾听见先父说过,当

初商家林、献县两搭界地方,有一盗寇,姓窦,叫窦耳墩,在此啸聚好汉,劫夺行人。

虽曾调兵把他驱走,至今余党未尽。」闲话暂且不表。却说黄天霸随著大人的轿,且说

且走,猛抬头一看,见前边过来了一丛人马,驮轿人夫,前护后拥,真是一窝蜂一样,

瞧见钦差的人马,竟奔西北去了。

你说这一起坐驮轿的为何躲著钦差走呢?终是贼人胆怯。

他们是一伙响马盗寇。为首的叫作一撮毛侯七,年纪四旬开外,生的身高六尺,背

阔腰圆,一嘴的黄胡须,有飞簷走壁之能,手使两把压油锤,外带铁弩弓,箭三支,不

亚穿杨之技,百发百中。其余盛大胯、郑剥皮、山东王、蝎虎子张大汉、崔三、飞毛腿

邓六等,俱是胁从党羽;还带著熏香盒、软梯子,及众寇所用的一切器械等物件。驮轿

内坐著一人,年方二十一岁,娃彦名八哥,外号叫赛饿鹰,面如敷粉,唇似涂朱,子都

之姣,不能擅美于前,故当时为之语曰:「莲花似六郎,粉团似八哥。」他穿著一身式

样衣裳,扮作官府形象。这彦八哥又非头目,如何叫他坐轿?因为模样长的好看,假称

:某处官府,从此经过,特来拜谒借宿。就有许多倚势的人家,觉著官府来拜,岂不体

面长人?又搭著彦八哥相貌不俗,一见必要入彀,因此就揖盗入门,到家吃喝个泰山不

谢土。等夜间点著熏香把各屋人熏倒,即把各屋财物抬去,如盗入宝山一样,哪个肯空

手而回?

可巧遇见一位倒运的官府,姓费名玉,是南省庐州府的同知,因丁母忧回家。此人

在任作官廉洁,并不贪图民财。六亲皆无,就是夫妻二人,膝下一子,才交三岁。原系

直隶保定府雄县人,故由此经过。正走之间,忽见前面众寇一拥扑来。一撮毛先高声喝

道:「何处来的官府?把你苦害良民的金银财宝,快给爷爷留下,放你过去。不然叫你

人财两空,那时就悔之晚矣。」官府未及答言,但见驮轿后边跟著一个长随,姓鲁名叫

醉猫,不达时务,想拿著官势压迫他们,遂催马前来,用鞭一指,大喝道:「好一瞎眼

囚囊的!还不闪开道路,让费老爷驮轿过去?」他还当是黎民呢,怕他威吓。这些强盗

们哪怕他这些?盛大胯闻听,大怒骂道:「这狗娘养的!不知好歹,合爷爷们发横,你

是自来送死。」就著认扣搭弦,只听哧的一声,照著醉猫大腿射去。「哎哟!」一声,

他咕咚栽于马下。山东王一见跳下马来,举刀起来就砍,骂声:「好个花驴筋的,吃你

老爷一刀。」咯吱一声,红光出现;这个鼠辈,把个醉猫儿结果了性命。那些人见风不

顺,吓得撂下二府驮轿,一哄而散,驴夫、跟人都无影儿咧!把个官吓得浑身乱抖,强

挣扎著说:「好汉暂息雷霆,容下官一言告禀,请列位贵耳清听。下官虽在外作官,职

原卑小,地方又遇荒凉,这几年官囊实在空乏。众位爷们放下官过去,合家感恩不尽,

虽没齿不敢忘也。」众好汉一听微微冷笑,说:「好个狗官,谁合你讲文呢?」内中又

有一寇邓第六的说:「那有这么大工夫和他斗嘴,要不显显咱们的灵验,他也不知咱们

是那庙里的神道。」说著就蹿到跟前,举刀就砍。郑剥皮连忙用力把他的刀架住,高声

叫道:「六哥,你别伤他性命,哪里不是行好来呢?」山东王闻听大怒说:「你是老虎

戴念珠--假充什么善人?」赌气站在一旁也不言语。郑剥皮大叫道:「要不亏我拦住

,你早见了阎王老爷。再要不打正经主意,也就说不了咧。」费玉还是苦苦哀求。正说

著话,郑剥皮一抬头,看见轿内妇人,怀抱一个公子,长的肥头大耳,目秀眉清,面白

真似银盆,发黑浑如墨锭,真是令人可爱。细瞧脖项戴著赤金项圈,心中一动,就用刀

一指说:「把这赤金项圈给了我们,别的东西也就不要咧!」费玉说:「大王爷既爱,

理当奉送,奈因此事,乃是小儿满月,亲友留下的;他有一女,也刚满月,情愿大了与

小儿为妻,因亲家往广东去作官,恐日后年深不认,临别将一对项圈分开,以为后日押

记。今日若被大王拿去,可怜他孤鸾独凤各东西,日后夫妻就不能团圆了。望大王爷开

恩,成就这一段好姻缘吧!」郑剥皮大声喝道:」好咧!你这狗官!真是善财难舍。」

说著就将费玉拉出轿来,咕咚一声,往地下一捺;又往妇人怀中将孩子夺过来,用力在

脖项上咯吱一声,将孩童杀死,脑袋捺在一旁,把项圈拾将起来,众盗寇一齐催马扬长

而去,不表。

且说费玉躺在地上,爬不起来,待够多时,才挣扎著起来,瞧了瞧他儿子躺在轿下

,只剩下腔子咧!脑袋在一旁捺著。他的妻马氏,吓了个魂不附体,迷迷糊糊如死人一

般。费玉一见,哭得捶胸跺脚,死来活去。登时几个跟人,同几个驴夫,见盗寇去远,

这才从树林内出来,会在一处。费玉一见,骂了几句,无奈只得将马氏救醒,又把公子

死尸并首级,包在一处,搁在驮子上,然后自己上了驮轿。嘱咐驴夫趁天尚早,快些赶

到河间府好鸣冤告状。这且不表费玉赶路。

却说施大人执事项马,正往北走。忽然从北来了一群人马,高大人轿子堪堪临近,

头里三对对于马。对于马刚过来,跟著就是两匹顶马,后面跟随人马无数。但见居中一

人,坐在马上,不是王公宗亲,定是贝子贝勒。这马上的人,见施老爷这边下轿,他那

边早也下马咧。便打发人前来,问是:「施大人,仓厂总督奉旨钦差,由山东赈济回京

。」一来人的名儿,树的影儿。听见是施大人,素日早知难缠,不由打个冷战。二来也

合该犯事,冤家路窄。且说忠良见那人下马,心中未免疑惑,登时两下里走到一处,忠

良口称:「奴才施不全,早知主子驾到,应当回避。」说著话才要请安,那个人伸手拉

住贤臣,口说:「不敢不敢,大人太多礼了。」这几句话,越发漏了空咧。

贤臣复又上下打量了打量,口里道:「可啊可啊,好说好说。」

彼此哈了腰,贤臣就不是象从前礼貌咧!但见那人口尊:「施大人先请上轿,愚下

何敢有僭?」老爷含糊答应说:「有罪有罪。」哈了哈腰先上轿咧。那人随后也上马。

两下里跟人也俱都上马,彼此分手。

施大人上轿才要登程,忽见前面来了一人,飞马而跑,到了轿前,弃镫下马,双膝

跪倒,口尊:「大人,冤枉!卑职费玉,系直隶雄县人,现任南省庐州府同知。因丁母

忧回籍,路过前面密树林,对面遇著一乘驮轿,跟随人马,约有十数余口,讵知尽是大

盗强人,截住卑职,硬要买路钱。卑职作官,原来寒贫,并无金银奉献。他却将小儿头

颅砍断,摘下项圈,扬长而去。失盗是轻,人命唯重,可恨群盗并逸,偏成漏网之鱼;

独怜小子何辜,竟作含冤之鬼。伏乞捕缉盗寇,得以伸冤雪恨,则卑职举家感恩不尽矣

!为此即恳青天老大人,恩准施行。」钦差大人听见费玉一片言词,不由满面生嗔,暗

说:大清国竟有这样不法之人,哪有坐著驮轿当响马之理?怪不得见本院,一个个贼眉

鼠眼,瞧著就不象外官行景,敢则是一群强盗假扮官人!开言便问:「费同知,你可曾

记得面目?」费玉回言:「卑职见了众寇,早吓软瘫咧!哪里还记得?内中一人,长的

身躯高大,脸上有一痣子,痣子上有一撮黑毛,别的也不记得什么。」言罢叩头。忠良

说,「事已如此,不必著急。你先起去,本院准你的状子就是咧!你且在河间府附近住

下听候。」

费同知听说,站在一旁伺候。忠良叫声:「黄壮士。」天霸答应。贤臣说:「你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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