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二回 卫华阳智伏马娼 束生员喜联王美(第2页)
。」卫华阳道:「既是如此说定,今且吃了酒,明日成交便是。秀妈,实
不相瞒,县中原有状子了,祇等你一发动,便四面齐起,替你大大做一场
。今既说明,一家得人,一家得银,安安耽耽,各家俱保平安。祇是忒便
宜了你。」秀妈道:「多谢多谢。」吩咐鸨儿打开盒子,烫起酒来。卫家
又搬出许多肴馔,一齐坐下。秀妈道:「请出女儿来也同吃一钟。」束生
道:「少不得相会,今日尚非其时耳。」秀妈看他做事十分牢靠,也不去
强他。此日尽欢而散。
次日,同马不进、鸨儿俱到卫家。卫华阳大开筵席,接了本地十大豪
杰,当面复讲一番。束生兑了四百五十两银子,一一把秀妈看过兑明。秀
妈再三求添,又加了五十两。秀妈看得不是风犯,祇得忍疼将原旧婚书拿
将出来,又写了一张得银文书,两边交割明白。束生道:「不知此契可是
翘姐的原笔么?」卫华阳道:「今日少不得要出来谢谢秀妈,你便拿去把
他一认,就同他出来便了。如今入门为正,要行良家事了。」束生道:「
说得有理。」拿旧契进去。不一时,同翠翘俱至,一一见了礼。秀妈道:
「我儿,恭喜你嫁了风流夫婿。」翠翘道:「托妈妈的洪福。」马不进也
上前恭喜。翠翘默默无言,双眸泪落。众人一齐作揖道:「恭喜翘娘,今
日顿出火坑。」翠翘道:「有劳列位。」敛身而退。此日各家有事,略饮
数杯,分散而去。
秀妈出了卫家门,皇天肉儿突得飞反。想著翘娘那样趁银,哪埵A去
寻这样的挣手?越想越哭,越苦越悲。指著银子道:「这样死宝要他做甚
的!我那翘儿呵,你怎丢了我去也!」鸨儿道:「妈,你揩了眼泪别处去
哭。你去哭他,他不哭你,有甚用处。」秀妈道:「我也有许多待他好处
。」鸨儿道:「赚他跟人走,回来打皮鞭都是妈妈好处,他是件件记在心
头的。」秀妈听了,又气又恼,没兴没趣而回。
却说束生打发妈儿去了,著一百银子谢了卫华阳,收拾纱灯火把,将
翠翘娶到别室中。众朋友都来替他送房贺喜,束生慊未慊之愿,满未满之
心,甚是快活。翠翘虑始点终,心中微有挂碍。然事已至此,则索由他,
得开怀处且开怀。两个男才女貌,好不相得。束生因称诗曰﹔「遵大路,
揽子祛,赠以芳华。」辞甚妙。翠翘亦称诗曰:「寤春风兮,发鲜荣﹔絜
斋俟兮,惠音声。赠我如此兮,不如无生。」束生道:「然则子欲迁延辞
避矣?」翠翘道:「郎之不好色,亦如宋玉则已矣。」相对大笑。束生因
又朗咏高唐之赋。翠翘道:「然则翘真神女矣。」束生道:「殆犹过之,
吾终不以杳冥之神女易活见之翠翘也。」自是情好日笃,相敬如宾。
正好盘桓,忽报束生父至。束生道:「家父来矣,旁人定有物议,我
先进见,然后同你去拜见。」翠翘道:「凡事小心,纵有笃责,亦宜顺受
。若少有抵触,不但愈增上人之怒,且道你重色逆父了。」束生曰:「晓
得。」
来见其父,其父先嚷做一片,见了就骂道:「你这蠢才,多大年纪就
去讨小!讨小已是不该,还去讨子妹!你丈人是甚等人,你妻子是侯门小
姐,若是晓得你讨了小,激得山高水低,你是罢了,叫我怎么淘得这气过
?好好替我退还了马家,万事甘休,若是执迷不悟,就去也告你退了。」
束生道:「打骂孩儿,件色不辞。若讲退还,哪个不晓得束守讨马翘为妾
?若是退了出去,象甚光景?这个宁可杀头,实难从命。」其父大怒道:
「你不听我,我定要告你退了。」束生道:「官府是读书人做的,祇有个
断娼为良,哪有个断良为娼的理?」其父道:「你这般嘴硬,我定要告退
了那娼妇。」往外就走,恰好撞著官府经过,这老儿气头上,一声叫屈:
「儿子逆亲!」知府是个最孝顺的,听了便叫带著回衙门问是甚事。束老
道:「儿子讨了一个娼妇,小的要他退还了妓家。儿子忤逆小的,不肯退
还。」知府道:「讨了几时?」束老道:「近一年了。」知府道:「胡说
!讨了一年是你家媳妇,如何又去退还娼家?那妇人在你家曾做甚玷辱门
风事么?」束老道:「这个并没有。」知府道:「你儿子是甚等人?」束
老道:「乃无锡县生员。」知府道:「既他是读书的,娶了他又打发出去
接客,象甚模样?这是打发不得的了。你甚事苦苦要拆散他?」束老道:
「老爷有所不知,他的丈人乃吏部天官,妻子年方少艾,怎么容得那女子
?恐怕误了他终身,所以小的叫他退了。」知府道:「原来如此,祇是理
上讲不去。且叫他来,待本府以情谕之,看是怎么。」签一红票,吩咐差
人道:「叫那束生员带妻子来见我。」
束生原立在府门外,见了朱票,便换了一件青众帽子进见。知府道:
「你父亲告你忤逆,你怎么说?」束生道:「父师在上,生员读书知礼,
怎敢忤逆父亲?祇为旧年不才取了马翘妓女为妾,今经一载。父亲叫生员
又去退还为娼,生员体面何在?那女子又不犯七出,已为良人妇,又落娼
家局,于心何忍,于心何惬?所以坚执不从。父亲就道生员忤逆了。」知
府道:「这个自是使不得的。请回,自有裁处。」
忽然王翠翘至,知府道:「马翘,那束正告那束生员,要把你退还娼
家,你怎么说?」王翠翘道:「爷爷,祇有娼妓从良,那有良妇从娼之理
?小妇人既嫁束门,生是束门人,死是束门鬼,生死由他,却是不出他门
的。我既离了马家,怎肯再陷马家?求老爷笔下超生。」知府故试之道:
「束家不要你,自然要断入娼家,那由得你的心性。」翠翘道:「任凭老
爷鼎烹刀砍,此事实难从命。」
知府未及回言,马不进一头走上道:「禀上老爷,马翘原是我家出来
的,求老爷断还小的。」知府道:「你是甚人?我不叫你,你怎敢如此大
胆闯入?你叫甚名字?」龟奴道:「乐户叫做马不进,闻知束家告退马翘
,特来领人。」知府道:「你是来领人的?判把你,你领去,且跪在一边
。」
忽又走上一个禀道:「小乐户名唤甘下流,闻知束家不要马翘,特来
递领子官买。」知府道:「跪在一边,也不叫你空归去。」甘下流亦跪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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马不进争道:「马翘原是我家的,你家没廉耻,怎要来争讨?」甘下
流道:「他已出了你家门,是束家人,人人得而讨之,怎见得你该讨,我
便不该讨?」两个闹得飞反。皂隶止遏不住,知府道:「不消争得,虽没
有人领去,板子枷打是不少的。」叫采下去打,每人二十,打得皮开血淋
,跪在地下。知府道:「这起乌龟如此强横!他已从良,物各有主,我又
不曾有官卖之说,何物龟奴如此放肆!各枷号一月示众!」马不进、甘下
流一人一面大枷枷起来。他们还想辩说,知府道:「掌嘴!」每人又是三
十个杵腮,打得脸肿如瓢,枷出府门外。急得秀妈乱跳,要闯进去禀,门
上拦阻不肯放,秀妈乱喊乱叫。知府叫拿,两三个赶到外边撮了秀妈就走
,进见知府。
知府道:「这泼妇甚事在衙门前大惊小怪?」秀妈禀道:「我丈夫马
不进来领人,不知犯了甚罪,老爷打了又枷?」知府道:「我无官卖之示
,谁著他来寻事?公堂之地,岂容乌龟横行?将这泼妇串起来!」三四个
皂隶赶上前,拿手的拿手,拿脚的拿脚,就串。知府发怒生嗔,叫著实拶
。两人用板子抬将起来,一百二十撺梭,梭得秀妈鲜血淋漓,痛楚不过,
祇将双脚双搓。不但裙裤尽脱落完,连膝裤、捆脚鞋子,一齐都吊了下来
。知府吩咐拶到衙前示众,从人拥出。不但受苦又要破纱,求他们私开串
子,暗地开枷。许多事情不题。
那知府作了一番威福,方问翠翘道:「你不回娼家,我须要尽法。」
翠翘道:「宁可法下死,不愿复入娼家。」知府叫取枷来道:「打便饶你
,要枷号一月,方不断你入娼家。」翠翘道:「愿领老爷法度。」上了枷
,将封封条,束生赶上堂,相抱大哭道:「我累你,我累你!」知府问道
:「你怎么累他?」束生道:「生员要娶他时,他已量及有此,不想今日
果如其言。」知府道:「果如此,也要算他是个有见解的女子了。」束生
道:「此妇不独有见解,且深通文墨,还求公祖大人开一面之法网,则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