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五回 活地狱忍气吞声 假慈悲写经了愿(第2页)
流泪吞声,彻夜不寐。
却说束生上床,身虽伴著宦氏,心中实虑著翠翘。暗恨道:「这泼
妇怎用出恁般绝计,如今已落在他圈套中,缘情一节是不消妄想了。但
怎生用一奇谋,脱了翠翘的苦海,等他另寻生路方好。若随他恁的胡行
,不是逼死必然弄死矣。在这妒妇,立视其死,祇当拔去眼中一根钉﹔
在我,视死不救,岂非假手杀之耶。我那娇娇滴滴的翠翘,能禁几个磨
灭。这妒妇明知我两人??认,故做不知,大肆其枭张狼顾之心,其恶焰
正未有抵止哩。」计无所出,展转竟不成眠。
次早起来,在家坐不住,收拾些礼物到岳母家去探望。宦夫人接著
,道:「贤婿几时回的?」束生道:「昨日。」宦夫人道:「你丈人恐
女孩儿当家心烦,特从京中讨一使女来伏侍他,可中用么?」束生道:
「上好。」宦夫人道:「这丫头在我手中用过半载,颇知法度。贤婿却
要尊重,勿使此辈放肆。」束生道:「小婿不是那等人。」宦夫人道:
「你妻子也是恁般说,倒是老身过虑了。然少年读书人,多有犯此病的
,胡要说明。」束生唯唯而已。
晚上回来,祇见宦氏坐在中堂,花奴跪在那堙C束生魂胆俱消,救
之无策。祇得赔著笑脸,走进堂上道:「贤妻甚事生嗔?」宦氏笑迎道
:「说来甚是好笑,正欲待相公到家,拷问这贱婢。昨日之酒,散也未
迟,哪奡N辛苦了。平日相公未回,我定坐三四鼓方睡。那争昨日一晚
,今早他替我点妆抿鬓,星眼红晕,语倒言颠。我问他为甚事作此光景
,他道心感旧事,偶然如此。我乃甚等人家,容得恁般装妖作怪的贱婢
。好好从直说来,其言有理,自当原情﹔若胡支胡掩,我这堣W了拶子
,发还老夫人活活敲死这贱人!借重相公,先替妾身拷问一番!」
束生、翠翘听了,四目相视,魂魄都不知那堨h了。束生忖道:「
若不应承拷问,他必要叫人行杖,翠翘定然受苦﹔我若拷问,怎下得手
!」展转思量,忽然有悟道:「卑人方回,拷打求再迟一日。花奴,有
甚心事从直快些招来,免小姐生怒。」翠翘泪流满脸道:「待花奴自供
。」宦小姐道:「丫头,取纸笔把他。」翠翘提起纸笔,两泪交流,禀
道:「花奴生死,尽在小姐手中,祇求大发慈恩,赦奴一死。」宦氏笑
道:「你且供来。」束生恨不得跪下去替他讨饶,怎奈一毫不涉著他,
又是丈人送来的使女,哪媃p得进身子去。这叫做哑子吃黄连,苦在心
堙C宦氏见他二人如此恩爱,偏要装威作势。翠翘那时上天无路,入地
无门,算来束生不能救他,研墨挥毫,一笔供就云:
供状婢花奴,供为猿闻断肠事:婢生北京,父遭冤难,堕落娼家,
从良远嫁临淄。值夫主他出,流陷侯门。奴颜婢膝,榆杨易长几春秋﹔
垢面蓬头,镜匣尘埋多岁月。曾怜薄命,欲将金剪断青丝﹔泪滴红颜,
几折玉钗银烛冷。思乡路远,更更点点碎愁肠﹔思夫莫觌,日日时时弹
血泪。法外施仁,使妾身皈经皈法而皈佛﹔五中戴德,祝小姐多福多寿
以多男。披肝沥血,所供是实。
献上宦氏,宦氏道:「原来你也是有丈夫的,但事势不同,境界各
异。既在这堙A就要行这堥ヾC唎唎唧唧,象甚规矩!」对束生道:「
花奴丈夫也在临淄,相公若去,替他访问一声。若得他夫妇重圆,也是
天上人间方便第一好事。」束生唯唯。宦氏道:「你既想出家,我自当
慈沐浴。」
翠翘回房想道:「亏得一纸供状,倒也得他开了一线地步。虽不能
夫妇完情,也暂避当场出丑。且我满腔怨恨,无门控诉,正好向观音大
士前哀告苦情。我翠翘如此命蹇,立著活现现的丈夫在跟前不敢厮认。
若使当日竟出了家,也免了许多丑态。到如今弄得不上不下,难进难退
。」正是:
早知鸳牒难凭信,悔不当初竟出家。
且听下回分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