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四回 宦鹰犬移花接木 王美人百折千磨(第2页)
是三日,就飞也飞不到此。我看你言语支离,行藏古怪,不是个背夫逃
走,被人赚卖于此,定是做甚不端事,丈夫远卖他方。从直招来,免我
拷打!」翠翘道:「妾实临淄良人之妇,有家有业,有公有夫,实是被
强人劫掳至此的。」夫人冷笑道:「更说得没腔了。强人掳了你,将来
卖与我府中,船来三日,经程二百余里,你怎一言不说?况此官船,难
道怕他怎的不成?」翠翘哭道:「夫人!我被他捆住,心下还是明白的
。我道大王财帛听取,勿伤吾命。他将甚物件在妾口中一抹,便如醉如
痴,不明不白,昏昏沉沉,不知怎么了。直到今日,方才明白。妾见潭
府,尚疑是梦中。」夫人笑道:「这是睁眼梦。你到我跟前不直言明诉
,捣出这样鬼话来搪塞我。我替你醒一醒梦,你自然条直肯说。」叫:
「丫鬟,捆打他三十,再盘问他!」
两边丫头应了一声,赶到翠翘身边,拖翻在地。拿手的拿手,拿脚
的拿脚,扯裤的扯裤,脱开来。大红裤子映著莹白的皮肤,甚是可爱。
那些使女那媥撅o惜玉怜香,乃久惯行杖之人,把裤子抻得贴紧,一些
展动不得。一个跪在地下记数,两个擒住手,一个揿住头,一个行杖。
喝声数著,劈空一板,打将落去。翠翘叫啊唷一声,臀上绝似火烧,魂
魄早已不在了。那无情竹板,上下打在一处,不须三五板子,血流漂杵
矣。可怜如花似玉一个佳人,怎受得恁般摧残?叫屈连天,地皮也啃去
了一寸。打到二十,气已绝了。丫头报夫人道:「新丫鬟死了。」夫人
道:「挺起来用水喷醒。」丫头齐应了一声,放了翠翘。一把头发抓起
,从背后挺住,一人拿水,照脸一喷,瞬息之间,渐渐苏醒,道:「痛
杀我也。」又多时,方神定哭道:「夫人饶命。」宦夫人道:「我府中
使女不下三百余人,你若死了,不过是毡上去得一根毫毛耳。你莫把死
来吓我!你若妮心改过,把那些油腔都去尽了,我也另作一样看待你﹔
你若仍前那样装乔,须知我要活活敲死!」即唤老姥姥出来道:「这妮
子就拨在你名下,教他刺绣浇花,取名叫花奴。把他这些旧服色俱换下
了,另与他刺绣队埵蝒A穿。」姥姥上前对翠翘道:「花奴姐,谢谢奶
奶,同到我那堨h将息。」翠翘打得半生不死,听得此言,想道:「死
在这堙A一发不值钱了。且同姥姥去,看是怎样所在。生不能复冤,死
当为厉鬼以报之。」爬向前,磕头道:「多谢奶奶。」那夫人道:「今
后要守规矩,少犯定行重责,须要小心。」言罢,起身退入,诸婢皆散
。
姥姥叫刺绣的丫头扶著翠翘,转到他的住所。叫值锅的暖酒,冲上
些沙糖,把翠翘吃。翠翘道:「我恶心,吃不下。」姥姥道:「此血攻
心也。你若不吃下血的酒,必要死。若在这府中死了,比一只鸡、牲口
还不如哩。我看你相貌非常,自有出头日子。不知前生做甚冤孽,该到
此处受这番磨难。你且安心调养自家身子,这段缘由少不得有个清白时
节。」翠翘听了姥姥这些话,甚是讲得有理,因哭道:「祇求老娘慈悲
!我便勉强吃下酒去。」姥姥又去讨些护心药把他吃,整整睡了两个月
,棒疮方痊愈。起来换了青衣,替那些绣花女班,成行作队。逢五逢十
,夫人来查一次。见他刺绣好,花枝茂,也难为不得他。
一日小姐回家,夫人唤花奴叩见小姐。小姐道:「这花奴是几时来
的?」夫人道:「来有五个月了。人也伶俐,女工也通得。你爹爹讨来
伏侍你的,恐不中用,我先留在府中教训一番。等他习成规矩,然后送
来把你。如今尽可用了。」小姐道:「多谢母亲。」夫人吩咐道:「花
奴,你随去伏侍小姐,须要如我这堣@样。姑爷处切不可做没廉耻事,
若有些风声,我带回来,便活活打死你!」小姐道:「我家主公也不是
那等没廉耻的秀才。」夫人笑道:「事虽如此,我也要吩咐他。」
次日小姐回,花奴拜辞了夫人,又去辞别姥姥。姥姥泪下,也舍不
得翠翘。低声吩咐道:「性命要紧,遇著熟人,切记不可厮认。在心,
在心!」翠翘摸头不著,道:「承教,时刻不敢忘也。」洒泪而别,随
小姐回家。进得门来,又是一番境界,免不得替那些丫头使女趋跄。小
姐问道:「花奴,晓得甚杂技么?」翠翘愁怨无聊,正欲借乐音寄恨,
遂禀道:「奴婢晓得胡琴。」小姐吩咐叫取胡琴一张,付与翠翘。翠翘
情伤命薄,调音指法更是凄婉。小姐听了大喜,道:「你既擅此技,今
后祇随我佐饮消闲,不必入那些丫头队中。」翠翘道:「多谢小姐抬举
。」终日随著他弹弦歌曲,一则免了替那些油盐酱醋丫头为伍,二则也
得以发其抑郁不平之气。
时光易过,不觉半年有余,忽报相公回,小姐出迎。两个叙了寒温
,问了起居。众使女并仆从们一齐磕了头。翠翘那时还在房奡屦々韟
拾妆奁,小姐叫花奴来磕了姑爷头。翠翘放了梳笼,即整衣到厅上来。
偷眼一觑,惊道:「呀!束生怎到在这堙I」忽小姐又叫道:「花奴快
来磕相公头。」正是:
在他矮檐下,怎敢不低头。
且听下回分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