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回 两意坚蓝桥有路 通宵乐白璧无瑕(第2页)
梦矣。且问芳卿何以复能至此?」翠翘道:「侥幸父母不归,奴携酒与鱼,复
游金谷。」金生听了大喜过望道:「酒且慢饮,芳时难得。况三星在天,正好
订盟,盟毕欢饮未迟。」翠翘道:「盟则不可无章,请郎君执牛耳。」金生欣
然不辞,遂走笔成盟章一道。
盟曰:
同心人金重、王翠翘,某年某月某日某时生,谨心香一炷,水醴一卮,订
盟于高天厚地之灵。切闻夫妇尚义,义在终身不移﹔儿女多情,情切死生无负
。前时翘愿有家,重愿有室,怜才慕色,已深结乎同心﹔今日重虑其始,翘虑
其终,沥胆倾心,敢言盟于异日。自盟之后,男期九死靡变,女誓一节终生。
纵外来之盟,或有不测,而吾心之夭断乎一定,苟渝其盟,神天共殛。
盟词曰:
结盟不结松与柏,松柏摧残留不得。结盟不结兰与竹,兰竹败坏谁结来。
结盟不结石与金,石易烂兮金易沉。结盟不结山与海,山可崩兮海可改。结盟
不结风与云,云散长空风不停。结盟不结花与月,花易残兮月易缺。结盟止结
地与天,天地从无衰死年。天长地久不可问,此盟万古犹留传。某年某月某日
,金重、王翠翘盟。
二人盟毕,翠翘满斟一杯递与金生道:「自今以后,一蒲一柳,非妾之身
皆君之身也,甚无贻妾白头之叹。」金生道:「卿勿过虑,断不负盟以负卿。
」亦斟一杯递与翠翘道:「今夕相对畅饮,为欢已极,但不揣尚有一过分之求
,不知可能更邀垂听?」翠翘道:「除苟合之外,一惟郎命。」金生道:「未
盟之先,且守卿谕,既已定盟,苟合之戒已闻命矣,岂敢乱之。所请者,闻卿
胡琴之妙,能遏云生风,不识可能拜求一曲,以闻所未闻?」翠翘道:「胡琴
乃儿家所好,何惜为郎君一弹,但此有限时光,言情尚懮不足,何暇及此。况
胡琴在家中,去取又多一番起倒,请以异日何如?」金生道:「我非不知情至
音生,岂受催迫,但思慕久矣。得闻片响,足慰平生。若胡琴,小生自有。」
因忙忙取出,双手跪捧,递与翠翘。翠翘连忙扶起,笑说道:「郎君为此织指
弦声,屈体于妾,不亦亵乎!」金生道:「屈体不过以表急情耳。倘怜此急情
,肯为一弄,荣且不胜,何亵之有?」翠翘慨然道:「郎君钟情如此,妾死且
不朽矣,何惜一弹。」因轻舒柔臂,转移玉轸,斜飞织指,拨动冰弦。初疑鹤
唳,继讶猿啼,忽缓若疏风,急急如骤雨。再拨再弹,而音韵凄惋,声律悠扬
,如怨如慕,如泣如诉。金生侧耳倾听,狂喜不胜。有时正襟危坐而愀然,有
时点首赞美而欣然,有时感叹于心而默然。直弹至斗转参移,铜壶三滴,翠翘
方罢弹,以告曲终。因说道:「为君情重,杂沓繁音,有污君子之耳。」金生
道:「一字字更长漏永,一声声衣宽带松,正谓此也。虽土木偶人,闻之亦不
禁唏嘘怦悼,况有情有才人哉!但声近凄惋,曲折皆牢骚不平之调。芳卿身居
闺阁,顺适安常,似为不详。愿卿此后匆复再弹,弹之恐断人肠而伤己心也。
」翠翘道:「向读离骚,有感与屈子,漫成此调,习矣不觉。今承郎君正训,
再不复弹矣。」因嫣然妩然,将胡琴付与金生道:「妾情尽于此矣。」
金生见翠翘星眼朦胧,红蕖映脸,如烟笼芍药,雨润桃花,情思不禁。因
偎抱于怀道:「慈悲方寸,独不将一滴菩提以救焚原苦海,心何忍也。」翠翘
道:「苦海无边,回头是岸。祇消自解自脱,何须问道于盲。」金生熟视翠翘
不语,翠翘已悟道:「郎君又著魔了,妾非土木,岂故作此矫情之事。但义有
不可,时有未及,今日之守,实为君耳。苟涉淫荡,君何取重于妾。」金生道
:「古之烈女,亦有行之者,何独不可?」翠翘道:「妾以不可学古人之可,
君以古人之可谅妾之不可,始知妾之不可,乃所以全其可者大矣!女人之守身
如守瓶,瓶一破而不能复全,女一玷安得复洁?他日合卺之夕,将何为质乎!
彼时悔而疑,疑而不至渝盟者,未之有也。君念及此,即使妾起不肖之念,君
方将手刃之,以绝淫端,乃先以淫诲妻子耶!」言方义正,说得金生冰冷,因
起谢道:「卿言是也,吾不及多矣。」
忽闻鸡唱,翠翘道:「天色已曙,愿郎安息,妾不敢再留,恐父母归也。
」金生道:「再停一停何如?」忽闻有人叩门,金生方忙送翠翘从假山归阁。
正是:
一夜绸缪伤草草,霎时归去□□。
不知是谁叩门,且听下回分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