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回 林小姐因相生嗔 金进士过江被劫(第2页)
大王道 :「夫人之言极是。只不知王道如何行法,但求吩咐, 决不有违。」夫人道 :「若要我从,先须依我三件。」大王道: 「夫人若肯顺从,莫说三件,三十件,三百件,无有不依。」 夫人道 :「既要了我,凡一应妇人,不许再近一个;第二件, 我的儿子,须要极力保护,抚养长大;第三件,自此以后,凡一应过往官员客商,不许轻杀一人。」大王道 :「都依,都依。 第一件,有了这样美貌夫人,还要别个妇人何用?第二件,我今年已四十,尚无子嗣,你的儿子,就是我的儿子一般,哪有不极力保护之理!第三件,我只要银钱,原与人无仇,自后立誓,不伤一命,只将活的捉来听凭夫人发落何如?如今没得讲了,就请过来拜堂。」夫人无奈,只得含羞忍辱,随了大王。
幸而大王事事遵夫人之命,果然半点不敢违拗。所以今日金彦庵夫妇,得免杀害。解上山来,大王就请夫人出来发落。夫人出来坐定,强盗就将三人解到案前。彦庵也不跪。夫人问道:
「你二人可是夫妻?何等样人?」彦庵道:「我是两榜进士, 今选陕西浦城县令,同夫人女儿上任,被你们劫了上来,要杀就杀,不必多问。」解氏听说,物伤其类。心中伤感道 :「原 来是位两榜,请坐了,有话商量。」回向大王道 :「孩儿年已 九岁,正要读书。恨无名师指教,难得今日到来,意欲屈为西宾,训诲儿子。大王以为何如。」大王道 :「夫人之言甚是。 就叫收拾西厅,让他夫妇居住。择日开学便了。」彦庵道 :「 休得妄说。我是朝廷命官,岂作强盗先生么?」解氏道 :「大 人不必推却,且请西厅暂住。明日著小儿来相商便了。」彦庵也不答应,推到西厅,夫妻想起儿子与老家人,必然死于江中,痛哭一场,一夜何曾合眼。
明日早晨方起,只见一个八九岁的孩子,走来作揖道:「先生拜揖。」彦庵一见,想来是强盗的儿子了,也只得还了个半礼,道 :「小官何来?」那孩子就将门关上,扯彦庵到内一 间去,跪下痛哭,道 :「学生姓铁,家住浙江,绍兴山阴县人, 父亲名廷贵,也是两榜出身。前年升任陕西西安府知府,带了我母子到任,在此经过,也被这强盗劫了,将我父亲抛在江中。
我母亲随欲投江自尽,被强盗扯住。可怜我父亲,在水中冒起,对著母亲说『忍辱存孤要紧』,如此而死。母亲因我家世代单传,母死子亡,必然绝嗣,又因父亲之言,要留学生为报仇之地,随立三件,要强盗依允:一不许奸淫妇女;二要抚养孤儿;三不许杀害一人,捉来人口,俱要母亲发落。那强盗要母亲顺从,样样允从。只可怜我母子忍辱事仇,今已三年,如坐针毡。
今见先生,心中甚喜,欲屈先生暂时将就,训诲学生,一有机会,共报此仇。谅强徒决不敢来相犯。」彦庵道 :「如此说来, 你是我的世姪了。令祖与家父同年,尊翁曾做过敝府吴江县令。
那年来看家父,我也会过,若果是真,我也只得权住,只恐令堂已顺强徒,果肯再报仇否?」孩子道 :「先生说哪里话!家 母虽则相从,日夜暗自啼哭,急思报仇,并无虚假。」彦庵随亦应允。那孩子报知母亲,各各欢喜。先将掳他物件一一送还。
然后择日开学,送儿子拜见先生。彦庵就替他取名纯钢。
拜见毕,大王备下筵宴两席。外边彦庵与大王对席,纯钢坐在旁边。内里夫人与解氏对坐,元姑坐在旁边。未几席散,各各安睡。自后彦庵尽心教诲纯钢。幸喜纯钢甚是聪明,更兼苦读,彦庵每每冷眼看他,读书之时,常常暗泪,方信是真。
读书之暇,又教他些武经七书,并叫他学些武艺,以为报仇根本。正是「天下无难事,只怕用心人」,不数年文武精通,师生母子,常想报仇。奈大王势燄日盛,急切难于下手。
不知此仇几时得报,金彦庵可有出头之日,且看下回分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