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八回 追赃银招攀亲父 雇乳母得遇故人(第2页)
「你何不早讲,我看你也苦了,只是你女儿这赃银如何出处?」 员外道 :「这是他自作自受,小的也顾不得。」刑厅道 :「既如此,你去罢。」员外谢了,出去。爱珠还来证他。刑厅大怒,道 :「这事明明是屈的,你见你父亲手中好,不过要他替你上 些银子,本厅见你没有得上,他是你父亲,代上些也平常,所以著他身上替你上了一万五千钦赃。他的家产也完了,你还要我追比他,天下也没有你这狠心狗肺的妇人。即使他果然有你的银子,也没有女儿证父亲的理,我晓得你银子都被众人抢散了,想你也上不起,本厅替你报一个家产尽绝详上去,候按台批详下来,看你的造化。」当晚就做了详文。详上去数日,后批下来,赃银免追,林氏与小燕官卖银八十两,限二十日缴。
刑厅见批详一下,就将二人发官媒婆沈妈家,限半个月卖银八十两。
沈婆奉刑厅之命,同二人到家,日日外边寻主顾,奈地方上人,一则因价钱贵,二则因前日段门子家精赤了,捉到刑厅,打了二十,后来又知他扳了亲父,人人都道他没廉耻,没良心的恶妇,哪个还要他。所以直到限期已满,差人催逼,弄得沈媒婆也没奈何,爱珠也情急。适遇无瑕要雇乳母,稳婆说起,石道全带银来看。道全虽常到林家,却从不曾看见过爱珠,爱珠虽晓得石道全,也从不曾见他的面,且听说征西大元帅的夫人要讨,哪里晓得就是无瑕。当时道全看中,各人欢喜,就同到刑厅,交了银子,领了官票,谢了差人等。天色已晚,路又远,就叫了三乘小轿,连道全也坐了一乘,正要起身,只见稳婆也叫了一乘小轿,要送下船。道全见天色已晚,恐城门要关,再三谢他,稳婆道 :「不妨。城门上我们收生有常例的,半夜 三更都开的。」爱珠因害羞,也巴不得他送去。遂一同上轿。
顷刻到船,周氏与丫头们都已睡熟,只无瑕尚未睡著,见道全下船,说人已讨来了,无瑕便坐在床上,只见稳婆先进房舱说:
「夫人恭喜,人已讨成了。我说甚好,太爷一看果然中意,急 急交兑银子,给起官票来,已经晚了,惊动夫人。」夫人道:
「反说了,夜晚劳重妈妈又来,却是不当。」稳婆道 :「夫人说哪里话,夫人托了我,怎敢不来回复,况我们收生是半夜三更出入惯的。」就对著爱珠、小燕道 :「两个姐姐过来磕夫人 的头。」爱珠只得同了小燕向著夫人磕了四个头。夫人因身子还软弱,不及细看,说一声 :「起来罢。」你道两下见了,如 何不认得?原来无瑕新产,把包头齐眉扎了,又晚间坐在床上,如何看得亲切。爱珠一向是点脂搽粉,绫罗锦绣,妆得美人一般的。今在监中多时,又发到媒婆家半月,身上衣衫褴缕,人不像人,鬼不像鬼,绝无本来面目。夫人又未细看,如何认得?
道全就封了一个赏封,四封轿钱,打发稳婆去了,就对爱珠道:
「夫人辛苦要睡了,你两个且到后舱与丫头们权睡了一夜,明日夫人打发你被铺另睡便了。」爱珠到此,已比媒婆家与监中快活多了,将将就就,在丫头等脚后板上和衣睡了。见天微明,就起来。问丫头们借木梳梳头,丫头们都在梦中,道:「为何这般早?梳具都在桌上,你梳就是了。」爱珠一看见各色都有,就重施脂粉,再整云鬟,许久不梳的头,重将香油梳刷,依旧美人一般。又替小燕也梳了,方见丫头起来,彼此一相,各吃一惊。丫头道 :「你好像我家大小姐,与小燕如何到此?」爱 珠也道 :「你好橡我家秋桂、春杏,如何也在此?」春杏道: 「我两个是院君送来服事夫人的。小姐嫁利老爷家甚是兴头, 如何这般光景?」爱珠道 :「我的话一言难尽。且问你夫人与 我家绝无亲戚,院君为何把你们送来服事他?」秋桂道 :「小 姐难道不知?」就对著爱珠耳上低低将夫人根脚说出,弄得爱珠犹如痴呆的一般,满肚懊悔满脸羞耻。正是:饶伊掬尽湘江水,难洗今朝满面羞。
不知夫人见了爱珠如何相待,且看下回分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