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回 救小主穷途乞食 作大媒富室求亲(第2页)
心中甚是疑惑,又想道 :「他儿子亲事,是我做媒,算起来, 今年已十六岁了。做亲也在早晚,想为路远音信难通,将来自然打发儿子回来做亲。他的亲家林员外,也常常进来问信,要带一封字去候候他。外边访问,总不得个便人。难怪他没有信来。」
正在想念,只见门斗来说 :「陕西去的金老爷家管家俞德, 在外求见。」学师听说大喜,道 :「我正在此想念,来得正好, 快唤进来。」 门斗出去唤了俞德进来,一见老爷就跪下去磕头。 学师急急止住,道 :「起来!起来!你老爷一家都好么?」俞 德跪下大哭道 :「不要说起,说来甚是伤心!」学师大惊道: 「却是为何?快快说与我知道。」俞德就将家中起身说起,并 江中遇盗,劫掳公子,江中逃命几死,遇仙人化茅庵,赐衣赐丹相救,又病在庙中三年,复生一身疯癞,求乞到家,今日方到,无家可归,特来叩见,一一说完。吓得学师大惊失色,道:
「我道你老爷一去四载,如何音信全无?原来遭此大难!如今公子在哪里?」俞德道 :「现在外边。」学师道 :「快请进来。
」俞德便去同了公子进来。学师将公子一看,只见满头满脸,皆癞得不堪。不但不像当年美貌,并不像个人形。又见身上衣衫褴褛,头上方巾无角,脚下鞋袜无根。走到面前,不要说丰韵全无,更有魍魉之状。走上前叫一声 :「伯伯请上,待姪儿 拜见。」学师见此光景,甚觉伤心,便道 :「贤姪少礼。不想 你一家遭此大难,老夫闻之,好不伤感。幸而贤姪得了性命,回归故里。虽疥癞之疾未除,然吉人天相,不久自痊。我虽是个穷教官,与你父亲如同胞兄弟一般,决不使你失所。况你令岳,家中颇好,又无儿子,闻得你妻子,是他最最爱的。你且在此权住,我迟日替你去说,招赘了去,便有照看了。」
公子道 :「承伯伯美情,使姪无家而有家,无父而有父了。 但姪儿如此狼狈,人人见了远避,岳父母知道,岂肯将一个心爱的女儿,赘我到家么?即使岳父母肯了,我那妻子,是个富室娇儿,如何肯从我这样癞子?必然讨他许多凌贱。况姪儿如此光景,好也甚难,只怕终于不久人世,何苦去害人家女儿?
这段婚姻只怕也只好付之流水了。」学师道 :「姪儿说哪里话 来!自古一丝为定,千金不移。你岳丈虽是个土富,也在外边要结交人。又闻得妻子是才女,无书不读,难道不知女子守一而终的道理?岂有因你抱病,就不肯之理?况老夫在内为媒,又是他来强我撮合的,只怕要赖婚也不敢。倘若果有此事,我就同他到府尊刑厅处去讲。看他赖得成,赖不成?」公子道:
「蒙伯伯天高地厚之恩,替姪儿出力,谅岳父也不好赖。只姪 儿病势不痊,也不忍害他女儿。」学师道 :「姪儿又差了。你 若未经聘定的,如今有病后去要他女儿,这便是骗他害他了。
莫说你不肯,就是我也不肯去说。至于林家亲事,是你家正兴头的时节,他来仰攀的。倘然你做了官,就作成他做夫人了。
如今有病,怎好说害他?况且你如今年纪尚小,只要医好了癞,将来功名富贵,正未可量。他的女儿命好,焉知将来不愿做夫人?命若不好,就不嫁你也未必好。姪儿且安心保养,我请医生来替你医便了。」就叫小厮送金相公书房中住,可对奶奶说:
「取一付被铺出来,再将我衣裳鞋袜,送一套与金相公换。俞 管家,就叫他在书房陪伴公子。」一面又著人去请医生。那知医生初看定说一医就好,连病人吃药也高兴。到后来不见功效,渐渐的懒散,连医生也不来了。连请几个,总是一般。一则公子灾星未退,二则都是碌碌庸医。就说病患得深,实难医治,弄得学师也无可如何。
日复一日,不觉又挨过半年。学师一面再访名医调治,一面就去林员外家说招赘的话。原来公子一到家,员外就已知道,彦庵遇盗,一门杀死,只留公子俞德两人一路讨饭到家,公子生得一身疯癞,十分狼狈,早已惊得半死。想害了女儿终身,妻子必然争闹,且瞒了再处。谁知一传两,两传三,早已吹入院君耳中,终日与丈夫吵闹。欲要赖婚,又怕媒人甚硬,员外正没奈何,走到外边散闷。忽报金学师来拜,正是欲躲雷霆恰遇霹雳。不知金学师来说入赘,员外如何回答?且看下回分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