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五回 署关差客商受害 谋粮宪漕户遭殃(第2页)
可怜林员外,见亲翁做了本省粮道,正要借他的势恐吓乡民,结交府县,一团高兴,备了盛礼到扬州庆贺,指望十分厚待。
谁知反讨了一场怠慢回来,与院君一说,连院君也几乎气死,还叫瞒了,思量掩人耳目。哪知又发下一扇牌,一张告示,将他前后门封锁,反要地方看管,里邻甘结,禁止闲人往来。不但不能恐吓人,别人倒要求查察他。不但不能结交府县官,连向来结交的衙官、学师等,都不敢往来。员外夫妻气得相对大哭,说 :「这小贱人,我们当宝贝一般爱他,巴望他好。他没 福做状元夫人,嫁了利家。见利家兴头,我们还欢喜。哪知如此一个报答,昔日相面的说他『作事定然刻薄』,我还不信,不想果然刻薄至此。还说他许多下贱,只怕也要准哩。」只得在家闷坐,不敢出头。
你道爱珠小姐,父母如此爱他,他待父亲如此刻薄,天理已经难容。哪知他只奉好了公婆,骗好了丈夫,恶薄还不止于此。他公公又只知奉好了上台,横行更是无穷。官运又偏生甚好,难道果无天理么?殊不知不过恶贯未盈,时辰未到耳。
不数月,新粮道到任,交去印信,仍行府事。扬州百姓,灾运未满。又过数月,朝廷新点了江南巡按,姓曾名师望,又新选一个扬州府理刑,姓车名静齐。都是金玉同年,铁面冰心,一清如水,彼此敬服的,今又同任一处。静齐欢喜不必言,师望更加欢喜。你道为何?原来曾巡按是杭州人,家中甚穷,田产婢仆全无,只夫妻二人,幸喜中了举人,要盘费进京会试,只得将住房卖了,带了妻子一齐进京。船过钞关,正利公子盘查之时,见师望妻子,不肯上岸。便到他船中,将他妻子看了又看。师望见他看得恶状,便道 :「空空的一只小船,一望就 知,有内眷在舱,如何闯进舱去,眼光忒忒,怎么模样?」公子道 :「放屁!朝廷设立的关,理应查看的。就是官宦家的内 眷,也要出来了,凭我看,希罕你这穷措大蠢妇人,就送我利爷,也不要。难道描了他样子么?」师望还要与他对口,船家急急劝住,将船摇过。师望道 :「这狗头,如此可恶。我正要 骂他一场,你如何阻住了。」船家道 :「相公不知,这是扬州 府太爷的公子,太爷署了关差的印,他在关上盘查,人人唤他活太岁,遇见了他,平平静静过了,还要烧利市。如何还去与他角口。」师望道 :「据你说,不过一个太守,就署了关差, 也只平常。他儿子如何这般肆横?难道没有皇法的么?」船家道 :「今日世界,有甚皇法!这个太爷,先做过几年杭州府同 知,人也不知害了多少,杭州地皮都刮尽了,不曾见坏,反升了扬州太爷。到任数月,扬州百姓,又没一个不怨声载道。偏偏这样一个好关差,又与他署了印。过往客商,哪一个不骂上司:只要有银子孝敬他,哪个来替百姓伸冤理枉?所以我劝相公忍耐,急急摇了来。倘然争论起来,他人多势大,哪里敌得他过?吃了亏何处去伸冤?」师望道:「原来就是这狗官!他在我杭州作恶多年,人人受害。如今又到此地害人,我若有出头之日,断要为民除害,决不与他开交。」
谁知利图恶贯将满,师望到京,果然联捷中了。偏偏点了江南巡按,又却好一个相好同年,选了扬州府理刑,所以心中大喜。自己还要辞朝领敕,担阁数天。车理刑早已领过了凭,限期紧急,拜别在京同年,并各大老,然后辞别按院先出京。
鲁按院就托他一到任 :「先要将扬州府利图一门恶赖,细细访 实开明了。我一到就要访拿的,不要走漏消息便好。」理刑领命,先去到任。正是有势莫使尽,常愁狭路逢。
未知车理刑与鲁巡按出京,利知府如何结局,且听下回分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