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百零五回 邓飞雄奋身入虎穴 吴占鼇设计救恩人
话说邓飞雄进了正门,抬头一看,见北房屋中灯烛辉煌,东西各有配房。邓
飞雄用刀试著,往前行走,见北房迎面挂著一块匾,上写著「藏书阁」三个字。
借著灯光一看,屋中书籍满架,头前一张八仙桌,两旁有椅子,坐著两个家人,
都是青衣小帽,正在对坐说话。只听东边这个说:「周升,咱们今天值前夜,三
更天再换他们,大家都要小心谨慎。这屋里可要紧,庄主爷说过,他老人家的道
书,连木羊阵的阵图,都在这屋里,恐怕有官军的能人前来盗书,那可了不得!」
邓飞雄一听,心中暗喜道:「我既来到此山,焉肯空回,要把木羊阵阵图得著,
真乃是万全之幸。大约这两个家人,也没有多大能为,我何不进去将他拿住,跟
他要阵图。」想罢,刚一掀帘进去,就见由门后出来一个大鬼,青脸红发,手执
宝剑,照定邓飞雄搂头就剁,吓得他急忙往后一撤身,用红毛宝刀往上一迎,呛
啷一声就把宝剑削断。刚刚削了,上面哗啦一响,又由上头落下一个铜网,把邓
爷罩在当中。这时锣声响亮,不大的工夫,过来二三十个家丁,把邓爷的红毛宝
刀先拿过去,把邓爷给捆上了,才将邓爷浑身的网钩摘去。邓爷情知凶多吉少,
只得认命了。
吴占鼇过来一瞧,吩咐把这个人给搭到我那屋去。手下人
答应,立刻搭了起来。吴占鼇叫家人小心防范,来到他自己房中,吩咐把邓
爷放下。这时外面有家人来禀道:「现在大门外的削器破了,被这人毁了两条大
枪,两个美人的匣箭已放完,屋里大鬼的宝剑也被他毁了,都待修理。」吴占鼇
说:「叫他们头目去修理,不用禀我知道。」家人就出去了。吴占鼇住的这院子。
是北房五间,东西配房各三间,有八个家人伺候。吴占鼇吩咐家人出去之后,把
拿住的人放在椅座上,纳头便拜。邓爷心中一动,赶紧过去,用手相扶说:「请
起请起。」吴占鼇起来,旁边一站,说:「恩公,你老人家不认得我了。」邓爷
说:「我实在一时想不起来,我已然被获遭擒,万死犹轻,多蒙尊驾不杀之恩,
反以客礼相待,未领教尊驾姓名。」吴占鼇说:「恩公真是贵人多忘事,提起这
话,已二十载了。」
书中交代:这个吴占鼇乃是山西红洞县孝义庄的人,他父亲叫吴恩贵,娶妻
邓氏,所生三子,长子吴占鼇,次子吴占魁,三子吴占元。这位邓氏大娘,跟飞
雄是远族一家,论起来还是邓飞雄的姐姐,亲戚虽远,走的甚近。他们这孝义庄,
有一家势棍土豪姓冯,原先在外头做过知府,名叫冯开甲。他有一个少爷,名叫
冯文卿,是个秀才,倚仗他父亲做过知府,家大业大,家中养著些打手,时常在
外头抢夺妇女,无所不为。他瞧见吴占鼇的姊姊长得有几分姿色,就记念在心,
带著打手,时常要来抢人。这天他突然带著打手,来到吴家叩门。那时节吴占鼇
弟兄年幼,吴占鼇的父亲出去,问他是谁?冯文卿这厮并不答应,带著二十多个
打手,闯进院内,逢人便打,遇人便捆。
正赶上邓飞雄由门前经过,一问方知抢人,邓飞雄立刻拔刀相助,将这些打
手赶走。焉想到冯文卿这厮仍不死心,仗著跟红洞县素有来往,又倚仗是世家子
弟,有钱有势,就把吴恩贵锁到县里,说他家中窝藏江洋大盗,上堂就打了二百
板子,上了
夹棍,钉镣入狱。暗中又使人到狱里向吴恩贵说:「只要你把女儿送给冯公
子,这个官司就算完了,如若不然,你父子休想逃命。」吴恩贵一听就气死了,
把尸首给领出来,那冯文卿仍不死心。当时邓飞雄刚练成了武艺,专好管不平之
事。这天来到吴家,邓爷说:「你弟兄三人,带著你母亲和妹子,不必在此住了,
赶紧收拾,我送你们到边外去吧。我今往他家去,把恶霸杀了,给你父亲报仇。」
吴占鼇一听,说:「你老人家给我父亲报仇,我弟兄粉身碎骨,难报你老人家之
恩。」立刻收拾细软金银,套好了车辆。邓飞雄说:「我今天把狗子冯文卿的头
杀了,取来给你父亲上坟。」
商议好了,邓飞雄晚间施展飞簷走壁之能,来到冯家各处一窃听,只听见西
跨院北房屋中,有琵琶丝弦弹唱的声音。邓飞雄由房上施展出珍珠倒卷帘,往屋
中一看,当中一个团桌面,桌上有一张蜡灯,坐著的正是狗子冯文卿,年有三十
内外,面皮微白,两道贼人眉,一双三角眼。东边坐著两个歌童,十四五岁,面
皮微白,搽著一脸粉,陪著狗子喝酒,说说笑笑,带著轻狂之态。在西边坐著两
个十七八岁的女子,一个抱琵琶,一个把弦子,正在那里唱得快活到极点,这一
出是「妓女从良后悔」。桌子上摆满了时鲜果品,这几个男女,正陪著恶狗子作
乐。在东里间屋中,是顺前簷的炕,炕上摆著烟盘子,有一盏烟灯,旁边搁著一
杆大烟枪。这个恶狗子,果然是不安分。
邓飞雄不禁气往上冲,拉出红毛宝刀,把帘子一掀,闯进屋中,伸手把狗子
冯文卿揪住,说:「恶霸!你买盗攀赃,将我的亲戚害死,今天我特意前来结果
你的性命。」冯文卿吓得痴呆呆的一阵发愣,尚未开言,被那邓飞雄手起刀落,
将人头砍落,又把胸膛打开,将人心取了出来,吓得这几个歌童舞女跪成一片,
战战兢兢。邓飞雄说:「你等起来,不必害怕,冤有头,
债有主,我不杀你们。」说著话,又奔往后面,将冯文卿的一家大小俱皆杀
死。
邓飞雄拿著人心,提著人头出来,交给了吴占鼇,说:「你拿著人头人心,
给你父亲去上坟。你兄弟三人,赶紧同你母亲姊姊逃命去吧。他年相见,后会有
期。」吴占鼇兄弟三个,给邓爷磕头说:「恩公!我弟兄以后但得一地步,必要
报答你老人家这点好处。」吴占鼇这才带著他母亲和姊姊兄弟,逃至嘉峪关外。
后来他姊姊就给周百灵为妻,他母亲已经去世,他三人都成了家,跟随周百灵度
日,练了一身的功夫。今天听说拿住人,吴占鼇过去一瞧,原来却是恩公邓飞雄。
当著众家丁不好说明,故此把邓爷搭到自己屋中,叫家人退出,就把邓爷解开,
这才问道:「恩公!还认得我么?」邓飞雄一时蒙住,愣够多时,才想了起来,
说:「原来是你,你在此处做什么呢?」
吴占鼇说:「我自从与恩公分手,便逃至此处居住。我母亲已故,我姊姊给
与周百灵为妻。你老人家来此何干?可以说说。」
一面叫家人倒茶,又吩咐摆酒。邓飞雄说道:「且慢,我来此倒不在吃,我
既遇见你,我不能不说实话。」邓爷这才如此如彼一说,吴占鼇一听,吓的亡魂
丧胆。欲知后事如何,且看下回分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