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三回 德州郡三太打墩 河间府二墩报仇
话说飞镖黄三太,三镖并未打著窦二墩。李七侯要去帮助,众人各抽兵刃。
那神眼季全说:「不可!我三叔乃性傲之人,依我之见,此时未见胜败,若是三
叔赢了还可;要是输了,咱们大家把他剁死。」李七侯听了这话有理,说:「也
好,众位寨主,咱们在这里观看,如不得胜,大家再来动手帮助。」贺兆熊说:
「正是。」眼见黄三太急了,刀法上下翻飞,回身一伸手,一只镖正打在窦二墩
的前胸,「哎哟」一声,倒于就地。窦二墩说:「罢了,我再不曾想到,今天败
在你的手里。」黄三太过去,搀扶起来说:「贤弟,你我结为兄弟。」窦二墩说:
「罢了,我也无面目再见天下英雄了。高奎,你等兄弟散了吧,我去也。」
他回归店内,在他住的恒茂店里还有自己随身的小包袱。
窦二墩越想越烦,正在闷坐无聊之际,忽听外边有人问道:「窦二爷在哪里
住?」店家说:「有何事,在北上房内。」窦二墩一看,是他大哥的家人来福,
便说:「来福,你进来吧。」来福给二爷叩头,说:「我蒙二爷待我一片好心,
特意前来送信。
这真是闭门家内坐,祸从天上来。只因为献县新到任的夏增荣,他有一个公
子,乃是酒色之徒,瞧见我家小姐生得美貌,他先托人来说,我家主人不允,后
来他带人来抢,又被小姐全都打
回。昨日来了四个差人,把大庄主传去,硬说欠他儿子的银两,把我家主人
押在狱中。我特来给二庄主送信。」窦二墩的哥哥叫窦成,为人忠厚,无故被害。
窦二墩说:「来福,你先回去,我随后就到。」自己算还店帐,带了虎尾三节棍,
并包裹细软之物,离了德州。
他本来想要远走高飞,隐居山林,再不见绿林中人了,现在听说哥哥窦成被
赃官夏增荣的儿子夏振声所害,要我的姪女金莲,我窦胜乃山东有名的人物,岂
肯受他人之辱。我去找那景州的快腿彭二虎、飞行吴德顺,他二人手下人不少,
我去找著他们,大家商议,好杀赃官,救我哥哥。想罢,在路上晓行夜住,饥餐
渴饮。一日,天色已晚,黄昏以后错过了宿店,前有一座树林挡住去路。窦二墩
正要穿林而过,忽听那前面大嚷一声,说:「此地我为尊,专劫过往人。若要从
此过,须留买路钱。无有钱买路,定叫你命归阴!」窦二墩见有人说话,暗吃一
惊,说:「对面小辈,你是何处贼人,敢截我的去路?」
对面贼人说:「我乃独霸山东的窦二墩是也!快献买路金银来。」
窦二墩听罢,心中暗说:「怪哉!我窦某今日又遇见一个窦二墩?我问他就
是。」想罢,说:「小辈,你既说是独霸山东窦二墩,我听人传说,他不劫孤行
客,一千两纹银只留五百两,专劫贪官恶霸。你若是我的对手,我便给你金银。」
那假窦二墩一摆双锤,窦爷用三节棍相迎,只听「叭」的一声,便把假窦二墩的
锤磕碎。原来假窦二墩那一对锤是木头作的,里空外用铁页包著,也有七八斤重,
若旁人看,就象七八十斤重的铁锤一般。今日被真窦二墩把兵刃磕碎,一棍打倒,
「哎哟」一声说:「爷爷饶命,小人我不知你老人家到此。」窦二墩说:「小辈,
我乃独霸山东窦二墩是也!假冒我的名姓,焉能饶你。」
此人听了,说:「爷爷,我知道了,我也姓窦,名叫窦二羔,
只因家有八旬老母,无钱奉养,想出这个主意来,假充你老人家的威名,我
只为混饭吃,求爷爷饶命,你老人家还生儿养女。」
那窦二墩闻听他原来也知道我的名字,不由动了一点恻隐之心,伸手掏出十
两纹银,说:「你改过自新,作一个小本经营就是了。」贼人接了银子,磕了一
个头,迳自去了。
窦二墩腹中饥饿,此时天有初鼓,并无买饭之处,只得往前行走。忽见眼前
一片灯光,路北有正房三间,西房二间,外围著篱笆障儿。窦二墩说:「开门,
里边有人吗?」忽听里边有妇人之声说:「哪一位?」把篱笆障儿一开,手执灯
笼,出来一个二十多岁的妇人,光梳油头,淡搽脂粉,轻施娥眉,身穿雨过天晴
毛蓝细布褂,葱心绿的中衣,金莲三寸,娇滴滴的声音说:「是哪一位呀?」窦
二墩见是一个妇人,便正颜厉色地说:「我乃行路之人,走过了店栈,求娘子暂
行方便,借宿一晚,明日早行。」那妇人听罢,心中一动,暗说:「合该买卖上
门,不免把他让进来,用酒灌醉,等他睡著,把他害死,得些金银,也是好事。」
想罢,说:「客官,请里边坐吧。」又让至西厢房,说:「客官贵姓,从哪里来
的?」窦二墩说:「我名叫窦二墩。」那妇人一听,大吃一惊,心中说:「我打
算他是个客商,原来是一个大响马!等我男人来时,再商议害他。」想罢,说:
「客官还没有吃饭,我给你作一点饭吃。」窦二墩说:「甚好,无论有甚吃的均
可。」
那妇人方要回房,忽听外边有人叫门,说:「娘子开门,我来也。」黄氏听
是她男人说话,连忙去开门,说:「你回来了,甚好。」原来是窦二羔回来了,
一进门,笑嘻嘻地说:「今日真遇见窦二墩,果然是英雄,给了我十两纹银。」
说著到了屋内。
那妇人说:「别耍脸啦,你自己叫人家给打了,还在这里说,真是软弱无能
之辈,我要不看你忠厚,早晚跟人家走了。」窦
二羔说:「你千万别走。」那妇人说:「你别嚷,那窦二墩现在西屋,方才
我让进来的。我打算他是行路客商,原来是一个大响马。我和你用酒灌醉了他,
把他害了,你我发点财,你想怎么样呢?」窦二羔说:「我可不敢。」黄氏说:
「我同你过这苦日月,虽说不是财主,也算丰衣足食,不至于逃难。这二年旱涝
不收,你看这里逃难的,不知有多少家儿。今天依我说,咱们把他姓窦的用酒灌
醉,把他害了。」窦二羔说:「也好!」
正在商议之际,此时窦二墩早已听见,是在树林中打劫他的那窦二羔的声
音。他自己偷著出了西房门,暗暗一听,屋内二人正说要害他之言。他听到这里,
勃然大怒,说:「小辈,你说害我的话,我已听多时了!」抡刀就把窦二羔砍死。
那妇人娇声嫩语地说:「大爷饶命吧!我肯跟你去。」这淫妇指望窦二墩也是酒
色之徒,一说就可以爱她的模样儿,饶了她。焉想窦二墩乃是铁罗汉,一听妇人
之言,哈哈大笑,说:「你这淫妇,方才所说之话,我已听见,你不必说啦。」
一刀把妇人杀死,自己找著了酒坛,还从柜内找出来馒头、咸肉、煮鸡蛋,自斟
自饮,越喝越高兴。正在吃酒,忽听外边叫门说:「开门,我来了。」窦二墩吓
了一跳,说:「不好!叫他扯住,恐怕不能逃走。」自己躲在后院之中,忽听街
门一响,把门推开了,进来一人说:「你们怎么早就睡了?」来到屋内,见有死
尸在地,那人大吃一惊,说:「哎哟,不好了!我的美人被何人杀死了?
我与你四载露水夫妻,今天被害,岂不伤心!」说著,落了几点眼泪。窦二
墩在暗中一瞧,认得是快腿彭二虎,连忙进屋内说:「老二你杀人,往哪里走!」
彭二虎细看,认得是二寨主窦胜,连忙施礼说:「二叔,你老人家从哪里来?」
窦二墩把方才之事说了一遍,又把自己的事也说了。彭二虎虽心爱此女,已无可
奈何,且窦二墩待他有恩,也不能变脸。他听了窦胜之
言,说:「待我放火烧了房屋,以灭这人命之案。这也是她的报应,要不是
我劝著她,早就把她男人害了。」说著,就要放火。窦二墩说:「老二,他们都
在哪里?」彭二虎说:「他们都在五里屯小银枪刘虎的下处住。」
二人正说之间,忽听外边有人说:「来,你三人把门堵上,我从后边看他往
哪里走。」吓得窦二墩与彭二虎战战兢兢,说:「不好!今天要被拿获,落在他
人之手。」忽见街门大开,进来了白面狼马九、笑话崔三,后跟著轧油灯李四。
他三个人一见窦二墩,崔三说:「二寨主,你老人家敢情与彭二走一条道吗?」
窦二墩说:「你等休得胡说!」遂将自己之事说了一遍,又把窦二羔夫妻二人要
害他之言,说了一番。崔三说:「二寨主,彭三他说往德州去访问你老人家,我
等不信。有顺水万字小银枪,他说遮天万字月点他攒子,正并无邪攒,我知道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