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回 莫逆友撮合缔朱陈(第2页)
却说那吉彦霄回去,把这扇子将来仔细一看,乃恨的道:「世间那起三姑六婆,真是宦家闺阃之蠹,再不差的!好好里一个千金贞女,被她哄骗到庵去,做出这样勾当来。更可笑我家姑娘,只得一个女儿,不能防闲他,任他与人诗词往来,竟自置之不问。如今幸尔大遣这柄扇来与我见了,自然与他隐讳的。若落到别人眼里,被他播扬出去,怎处?如今且待我暂收在此。到姑娘处,得成了亲事,慢还他。倘不允时,倒不便还他,竟自毁碎,以灭其迹,却不甚好。」遂将扇包好,锁在匣中。
到得明日,下了船,望昆山进发,不终日间到了。走进门去,与老夫人相见了,乃道:「近日表妹安稳的么?」老夫人道:「感谢不尽,一好如旧。」彦霄道:「如此极妙。今姪儿特来与他作伐,不识姑娘尊意何如?」老夫人道:「贤姪做媒,难道有什么差处,不听你呢?况你表妹原是那卫生的仙丹医好的,又是一个新进士,只怕他不肯俯就,我这里再无不允之理。但有一件,贤姪谅来是晓得的:我因年老无依,要入赘倚靠终身的,不识他可愿否?」彦霄道:「他也是椿萱都去世的了。若去说时,自然乐从的,但是他赴任之期在即,倘送过聘,就要成亲的呢。姑娘也要计议定了,为姪儿的好去回复。」
老夫人听了这句话,思想一回,乃道:「待我且去吩咐收拾点心与你吃了,再商量。」说罢,进去吩咐过厨下,即到素琼房里去通知了一声。出来恰好有点心了,唤碧霞掇到书房里,与彦霄吃过,乃道:「贤姪方才云就要成亲之说,算来也使得的。我方才已曾进去,在你表妹面前通知过一声,他不答言,想是愿的了。你明日回去时,说我们要招赘他,该是女家下聘的。因没人支值,倒教他从俭送些聘礼过来,然后与他择吉成亲便了。」彦霄道:「姑娘高见,甚是妙极。待姪儿明日归时,就去促他择行聘吉期送来。」说罢,又吃过两壶茶,至夜睡了。
次早起来,梳洗饭后,原请了庚帖,下船归去。正是:
百年姻眷今朝定,两下相思一笔勾。
却说那卫旭霞听了彦霄吩咐,准准牢住卿云家里,望眼将穿,等候回音。正在那里焦躁,只见鹧儿进来报导:「外边吉老爷到了。」旭霞欣欣出去,迎接进厅,作揖坐定,唤鹧儿来点茶吃过。彦霄道:「令表兄可在?」旭霞道:「有事他出去了。」遂启口道:「烦兄大驾,往返长途,弟深抱不安。未审到令姑娘处怎样委曲鼎言,令表妹处恁般为弟措辞暴白了?」
彦霄道:「小弟此去,先说得家姑娘允了,然后乘间唤侍女春桃,教他传语,细细与兄代言请罪过。那时将这柄画扇,授与他拿进去。那侍女依了小弟之言,却说向家表妹知道了,出来回复道:『女子之嫁也,母命之。既是母亲允了,为女儿的焉有拣择之理?』遂留下这柄扇儿,又嘱付一声道:『前日之言,不要说起了。』如今年兄也须记著,后日闺房中言谈之际,也只做个不知便了。」旭霞道:「自当领教。」
说罢暗想:「这扇子,若是成了亲,自有活现的娇娃亲近了,要这样镜花水月何用?纵使他留在那边,少不得仍归我的。」乃道:「扇子原是令表妹故物,既留下,也不必说了。请问令姑娘尊意,要怎样行礼呢?」
彦霄将姑娘所嘱之言,述与旭霞听了。旭霞心上十分欢喜,道:「既蒙令姑娘见爱,又承年兄玉成,待弟与家母舅商量定了,即日择吉行聘。」彦霄道:「既如此,且暂别,另日恭候回音。」说罢,唤家人在扶手里取这庚帖出来,付与旭霞收过,遂起身出门,上轿而去。
旭霞急忙忙的奔进去,说向母舅、舅母知了。正在那里商议,恰好卿云回来,述与听过。那时三人计较定了,即差人去选了个行聘吉期,通知过彦霄,教他差个家人,一同送到昆山。然后整顿备礼,件件停当。
到这一日,请了冰人,画船鼓吹,伞夫皂隶,闹轰轰的送礼。在昆山宿过一夜,明日回吉转来,比之去时,更觉热闹一倍。这时,杜老夫妇二人,真个欢喜无任。至于这卫旭霞,虚空思慕了三载,今已行聘,道是美貌佳人,不一月间就有得到手了,竟自乐极无量;乃与卿云迎接彦霄,谢了一回,拱入园亭,开筵款待。外厅宴劳家人各役。准准闹了一日而散。正是:
漂流三载得重回,复遇心交撮合媒。
缔却好姻消怨旷,一朝喜气解愁眉。
那吉彦霄已谢宴归家,这起回盘家人各役,也都领了犒赏,叩头而去。不知这老夫人择于何月何日,来迎旭霞去成亲,且听下回分解。
此是卫生丹成九转时矣,又被杜、吉两君一班鬼话,令人气杀!然天下好事,决不易就,不气杀,不乐杀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