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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七回 李良嗣条陈因赐姓 铁叫子避难暂更名(第2页)

恩。年少风流,兼好旁门,今驻守建康。我备细写在里面,必当亲任。只是要

诚实谦和,见机而作,不可妄自尊大,别惹事端。我因钦限甚紧,不便久留了

。」郭京感激不尽,送到黄河边。赵良嗣自渡河而去不题。

单表郭京本是落难的人,要顿饱饭也不能勾。陡然换了一身华丽衣服,身

边又有三十两银子,岂不是一朝富贵,气宇便觉不同。昂昂然重走进驿里,坐

在赵良嗣的公位上,奴才狗腿的海骂。驿丞从外边走来,晓得是御史故人,又

送银子,况且赵良嗣去还不远,没奈何,掇转一副面孔,折叠两个膝盖,陪罪

道:「不知老爷是御史公的好友,有眼不识泰山,方才甚是得罪。」郭京躺在

交椅上,做个不见,凭那驿丞磕头。慢慢的说道:「起来!我不计较你。去的

那位老爷,不是朋友,是我小徒。当初得我许多力,一朝富贵的。我是故意来

试他,他自然该敬我的。我如今要往建康,你该作何料理?」驿丞道:「这里

有的是徒夫,但不知老爷用多少名数?」郭京是刚刚天上掉下来这一担行李,

想多也没有用处,捋捋须笑道:「我也不好十分扰你,只消一名。」驿丞唤过

一名囚徒,吩咐道:「这位老爷是方才赵老爷的师长,你在路上小心伏侍,老

爷自然赏你。」囚徒挑了行李,郭京起身,从山东取路到建康。

行了好几日,天色已晚,错过宿头。官道旁有一所大庄院,叩门借宿。有

一员外,苍髯古貌,面带忧色。出来问道:「客官何来?」郭京道:「在下是

当今圣上拜为师的林真人位下,授洞霄宫法官。今江南宣慰王少宰的公子来迎

,因错过宿头,待借仙庄过一宵,明早就行,房金依例拜纳。」那员外自有心

事,意欲不留,见说了许多大来头,只得恭身迎进。草堂上相见过,说道:「

难得仙长到此,只是有慢。」郭京道:「这里叫什么地名?敢问上姓?」员外

道:「是临清州管下,地名丰乐堡。老夫姓钱,是祖代住下的。年纪六旬,并

无子息。单生一女,却也生得不甚粗蠢。诸般女工晓得,今年十八岁了,并无

看得中的女婿,未曾婚配。近日却害了一桩不尴不尬的病,甚是忧心。终日不

茶不饭,昏昏的睡,晚间倒梳妆起来,房中像有两人讲话一般。老夫和妈妈疑

心,细细察听,不见人影。如此有三个月了,不知是人是鬼,委决不下,无法

可除。」郭京道:「敢是被妖祟所凭,何不请法师驱治他?」员外道:「便是

我这里有个紫微观叶法师,符咒灵验。请他来施符设咒,莫想驱治得他,反被

腰胯上打了一下,至今害病不起。」郭京道:「毕竟那法师不得真传,故吃了

亏。若有五雷正法的,随他甚么邪魔,遣天将即刻剿除。」员外道:「方才见

仙长说是林真人位下,定是道法高强。不揣欲求大力,若得平安,自当重谢。

」郭京道:「驱邪逐鬼,是我们分内的事。你若说谢,我倒不肯了。」员外大

喜,倒身下拜道:「请问要甚么三牲福物?」郭京寻思道:「不知他女儿生得

何如,且哄出来一看。」答道:「香烛福物,是少不得的。还要令爱当面一看

,就晓得哪一种妖邪,方可惩治。」员外道:「且待福物齐备,等老夫去唤小

女出来,仙长少坐。」走进去不多时,同那妈妈扶出女儿来。郭京仔细从头上

看至脚下,怎生模样:

粉脸生春,映出桃花两朵,云髻拖翠,天然柳叶双弯。态度如湘烟淡荡,

香风似花气氤氲。立苍苔浅印鞋痕,捻裙带微垂玉指。

远望来,行雨行云浑似梦,定有妖凭。近看时,非花非雾总难描,宛然神

女。郭京见了,魂不附体,半晌说不出话。勉强挣著道:「细观气色,是九尾

狐狸为祟。若不早除,决然髓竭神枯而死。请小姐坐下。待我当面请将,那狐

狸自然顷刻现形。」员外、妈妈连声称谢。那女儿见郭京一双贼眼注定了他,

满面羞涩,低垂粉颈坐下。庄客摆起三牲福物,灯烛辉煌。郭京东指西划,念

动咒语,因无令牌,取一块砖在桌上拍了三拍。一阵风过处,烛灯无光,郭京

手中那快砖却在自己脸上雨点的乱打。一霎时皮破血流,口吐白沫,昏晕在地

。员外慌了,走来扶时,被郭京一推跌在地下,喝道:「你这老蠢物,不知高

低!我是北幽王太子,与你女儿有天缘之分,故来相聘。哪里寻这油嘴捣子来

瞧我夫人,这般可恶!且暂饶他性命,我请夫人到宫中去也。」郭京说罢,倒

在地下。员外起来,那女儿已不见了,和妈妈大哭,懊悔道:「那江湖上的人

,再不要信他。女儿虽然恍惚,还在家里。谁想撩毒了他,如今不知摄到哪里

去了,教我老景靠谁!」泪流不止。

又见郭京直挺挺在地下,昏迷不醒,怕惹出人命来,只得叫庄客把姜汤灌

醒。直至五更方醒,满面血污。郭京爬起,自觉羞惭,等不到天明,叫囚徒挑

了行李出门。到门边掬些水洗去血污,脸上青肿,疼痛难当。囚徒道:「相公

你不该招揽这事,自受其亏,饿了一夜。」郭京道:「平日我的法术甚灵,今

遭他毒手不消说了,只可惜花枝般的女子,被怪物摄去受用!」囚徒笑道:「

还说这话,北幽太子嗔你瞧了他的夫人,故此打你。」郭京道:「我自打的时

节,一些不知,可不碜死人!如今肚中饿了,快趱行到前边买些酒饭吃再处。

」说道:「我不问得你叫甚么名字?是哪里人?为甚配在驿中?」囚徒道:「

小的叫做汪五狗,祖上原是陈州人。父亲带到河北经商,本钱消折,父亲亡过

,流落在那边。一时短见,被人哄去做些掏摸勾当。犯出事来,刺配在驿,已

将满了。驿官见小的诚实,唤来伏事相公。」郭京道:「你一路小心,我有心

要抬举。你不若长随了我,到王宣慰府中,自有好处。」汪五狗道:「相公若

肯提拔,是小人万分之幸了。」

在路又经四五天,已在天长县界上了。过了江就是建康。天晚投宿,却是

小去处,不上三五十人家,大半务农的,只有一家安寓客商。郭京走进,叫店

主人有甚么酒肉拿来吃。歇了半晌,一个老人家包了头,摸壁扶墙走出道:「

这里是草店,没有肉卖,酒便剩下两角,要米做饭,自去打火。我正发摆子,

动弹不得。有个儿子又不在家。」拿两角酒、二升米、一碟熟菜放在柜上,说

道:「我寒热得慌,要去睡哩!」郭京道:「我相公是受用惯的,怎熬得清淡

!」老儿道:「说也无用。里面先到一位客人,也只是熟菜。」说了几句,喘

做一团,自进去了。汪五狗道:「相公,待我煮起饭来,自有菜蔬哩。」郭京

坐了好一会,汪五狗先点个灯,捧出一大盘肥鸡,把酒斟上。郭京道:「这是

哪里来的?」汪五狗打著手势掩口而笑道:「见相公没有嗄饭,小人捞来孝顺

的。」郭京道:「这里无人,你也同来吃。」汪五狗盛了饭,两个低著头大嚼

。

只见两个人推门进来,一看说道:「好!好!你们做客的,怎么偷我鸡吃

?」汪五狗道:「扯淡!这是前边路上买来的,谁偷你的?」一个道:「真赃

现在,还要口强!见你篱边一影,就不见了一个鸡儿。抵赖到哪里去!」一个

道:「不消说了,脸上刺著字,是个积贼,把来吊起,明早送官。」郭京道:

「不要放肆!我是当今皇帝拜师的林真人位下,不是好惹的!」一个道:「管

甚林真人鸟真人,便是皇帝自来,也不该偷人家的鸡吃。」一把扭住汪五狗,

分扯不开。只见对门房里走出一个客人,劝解道:「不必啰唣!这位客人来买

鸡吃,不见有人,先自宰了。你不过要卖银子,快些放手。我这里有一钱银子

,你拿去罢。」一个道:「我养这个鸡报晓,哪里肯卖!况是偷的,定要究治

。」一个道:「罢么,难得一位客人劝解,饶他罢。」接了银子而去。郭京道

:「有劳客人解纷。不知上姓?」那客人道:「小子姓尹,名文和。要去建康

访友的。」那郭京见客人丰姿俊雅,年纪后生,一团和气。说道:「我也到建

康,明日是同路。不敢相瞒,在下姓郭名京,是洞霄宫有职法官。王少宰的公

子王宣慰在建康差人来迎。这鸡委是小价不问而取,若没有客官和解,明日要

去见官,又费两日工夫。只是便宜了那个村夫。」尹文和道:「大人不争小人

之过,请睡了赶路罢。」郭京道:「银子明早送上。」客人道:「小事不劳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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