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回 毛孔目横吞海货 顾大嫂直斩豪家(第2页)
在世,哪里为了自己,朋友弟兄轻易抛得!」阮小七道:「为何不要与邹润往
来?他如今在哪里?会他一会也好。」孙新道:「邹润不愿为官,三月之前同
一个泼皮大户赌钱,争竞起来,杀他一家,仍旧到登云山落草,聚著一二百喽
啰,打家劫舍。」阮小七道:「和我一般,事到头来,哪里忍耐得!」又把从
前的事告诉一遍。孙新道:「这样说来,令堂好好在一处,不必忧心。」阮小
七急问:「在哪一处?」孙新道:「我早上进城,路上见了登云山小头目,说
邹二哥要会我。又道方才同几个喽啰下山,在山神庙里见个婆婆睡著,一匹马
儿,一个包裹,去牵马拿包,那婆婆不肯,连这婆婆搀到寨里去了。如此说来
,令堂定在哪里。」阮小七吃惊道:「倘小喽啰在路上害我老娘,怎处?」孙
新道:「不妨。邹润学了梁山泊好样子,不许喽啰私自杀人。」阮小七起来道
:「二哥,我和你就去看我老娘下落。」孙新道:「不要性急。邹润知道是令
堂,必然好待。日色已西,待晚凉些,且吃杯酒,明星皎洁,慢慢的上去,近
哩!不上五六里。」阮小七只是性急,连酒都不肯吃。孙新道:「不妨,离此
不远。我且问你,你杀了济州通判,非同小可,如今思量到哪里安身?」阮小
七道:「我一时性起,开除了他,正不曾算得去路。就是到这里,也是偶然相
会你夫妇。二哥,你为我摆划摆划。」孙新道:「本州自然申文到枢密院,各
处搜捕。小哥的所在,也隐藏不得。何不去登云山入伙,若有变故,我夫妇也
同上来了。」阮小七大喜,谢道:「全仗二哥指点。」顾大嫂道:「那毛小厮
一发可恶,扈叔叔一担货物,歇在他门首,平空地抢了去。留他在此,到底要
和我们作对。斩草除根,何不先下手,夺这担货物,还了扈叔叔,也显得与故
世的三娘情分。」孙新道:「这也使得,只怕连累我哥哥。我和你拚上了登云
山。」顾大嫂道:「伯伯不急不走的。有前日的样子,不怕他不来。」扈成道
:「货物是小事,心上不甘。承嫂嫂盛情,方消得这口恶气。」孙新道:「不
消说,今晚同到登云山,会了邹润。明日是端阳佳节,他必然在家里,晚上就
去罢。」
四个说得投机,猜枚行令。阮小七也连吃了几大碗闷酒。看看红日西沉,
星光灿烂,各人执件器械出门。孙新道:「二嫂,你明晚整顿酒肴,在这里饮
过菖蒲酒就去。」顾大嫂道:「这个自然。」孙新在前引路,一同望登云山而
去。有诗为证:
绿林豪侠旧知名,话到人情剑欲鸣。
块磊难消须纵酒,水亭高树晚凉生。
当下孙新引著阮小七、扈成,趁著星光,取路到登云山。没半个时辰,已
到山边。林子里伏路喽啰,听得有人走动,拿了鸟枪赶出来,见了孙新,连忙
先去通报。邹润便到寨口迎接,让至聚义厅剪拂了。邹润道:「小七哥,令堂
老伯母已先接到敝寨了。得罪!」阮小七道:「不见了老娘,甚是忧疑。孙二
哥猜道,必在这里,方才放心。」邹润喝喽啰扶婆婆出来。孙新、扈成见过。
婆婆道:「你去寻火种,两个人来夺包裹,我掯住不放,就搀我到这里。见邹
头领,说起你姓名,邹头领甚是相敬。心疼已好,吃过茶饭了。」阮小七致谢
。孙新指著扈成道:「这位是扈三娘哥子扈成,有担货物被毛豸抢去,如今要
和你商议,同去讨还。」邹润道:「这个毛贼,哪里与他好话!竟剿除他罢!
」众人大喜。喽啰摆出酒肴。阮小七道:「老娘,你先进去睡罢。」婆婆道:
「已有床铺打点睡了,说道你来,故此走出,我会进去。」四个人开怀畅饮,
各诉心事,至更深方散。
次早,邹润宰了猪羊,置办果品,庆赏端阳。饮到下午,撤过筵席,同到
山前游玩。看那山势虽不比梁山广大,却也险峻。周围重峦复嶂,只有山前一
条大路,把木石筑成寨门,若然守住,纵有千军万马,容易也攻不进。中央一
片平坦之地,可容四五千人。只是草创未完。众人看了一会,邹润又请吃酒。
孙新道:「不消了,我们再停一会。我家大嫂已备在哪里,吃了去行事。」一
头闲步,扈成闲叙那海岛风景。看看日色转西,孙新道:「此时好下山去了,
我们去罢。」邹润选十名精细喽啰,准备器械引火之物,吩咐道:「黄昏时分
到孙二爷家里取齐。」喽啰应诺。
四个人同下山,到十里牌,顾大嫂接著。水亭上坐地摆出许多鸡鹅嘎饭,
孙新在供桌上取过那瓶菖蒲,又折一枝榴花插上,放在中间,笑道:「应些时
景,不要被人笑我们梁山泊上好汉,一味是大碗酒、大块肉。」顾大嫂道:「
伯伯差人送四尾石首鱼在此。」捣上蒜泥,大家吃了一个更次。顾大嫂道:「
那厮虽无准备,也要详细,不要被他走脱。打蛇不死,惹蛇毒了。」孙新道:
「这个自然。待那喽啰来,把住前后门,断绝邻舍往来的人,从屋上进去,不
要大惊小吓。」算计定了,听得敲门,知道喽啰到来。顾大嫂出去,俵赏酒肉
,先教去四野里埋伏。又进来同他四个又吃几碗酒,扎缚起来,跨著腰刀,吩
咐伙家等候。出了门,望东而走。
其时约莫有二更天气,星光闪闪,四野苍茫。不多时到了毛豸门首,黑影
里有个人蹲在神庙边,打个暗号,大门紧闭,里面并无动静。孙新转到后门,
望进去微有灯光。却好有个采椿树梯靠在墙边,掇过放在夹巷上,爬上去一看
,小天井内有株梧桐树,跨在树叉内,双手抱著,一溜溜下去,向窗缝里一张
,见一个年少妇人,抱著小孩子,坐在床沿上喂乳。那毛豸除下巾帻,脱去身
上衣服,立在春台边,明晃晃点著烛儿,把竹笼里的犀角、香珀另装在一只皮
箱内。把一串蜜珀数珠套在孩子颈上,笑道:「娘子,我这孩子刚刚满月,撞
到野蛮这担东西送上门,值一二千银子,也是采头哩。到明日把几件送与杨太
守,不怕不做时人哩!」那妇人道:「亏你罪过!」毛豸道:「甚么罪过!自
古道:『为富不仁』,我明日对太守说,那孙立、孙新、顾大嫂,梁山泊做过
强盗,广有金珠宝贝,诬陷他与登云山邹润交通,重复造反,拿了他,又有一
场大富贵。若不要人的财物,今日孩子满月,哪里摆设得筵席请亲戚朋友,这
般光彩。」妇人道:「夜深了。」毛豸道:「待我锁了皮箱,藏好了去睡。想
你一个多月不曾那话儿,有些喉急哩。我日里吃多了菖蒲烧酒,正有些意思。
」妇人一只手抱孩子,一手脱裙,笑骂道:「涎脸贼囚子!」
孙新在窗外听得明白,踅转身,轻轻开了角门,打厨房走过。庄客们都醉
了,已睡。一直开了大门,对众人说了,都伸著舌头道:「这厮好不狠毒!」
喽啰身边取出火种,点上松脂纹的绳,拔出腰刀,一拥进去。那毛豸正脱了裤
子,赤条条爬上床去。阮小七把房门一脚踢开,毛豸听得,回转头来,早被邹
润劈角儿揪住,一刀剁下头来。那妇人惊慌,精著身子,从床上滚到地下。顾
大嫂踏住胸脯,颈上一刀,死在床边。阮小七、扈成赶到,外边两个庄客闯出
来,一刀一个。再寻觅时,有命的开后门走了。孙新、顾大嫂打开橱箱,把金
银细软束做两包,床底下寻出皮箱,是方才收拾的,只消挑去。将要出房门,
那小孩子在床上呱呱的哭,孙新道:「前日斩草不除根,又要费这番手脚,留
这恶种何用!」提起来一摔,做个肉饼。唤进喽啰,背上衣包皮箱,寻草把放
起火来,哗哗剥剥的声响。有邻舍听得火起,开门出来。邹润喝道:「有冤报
冤,不干你们事!要死的出来!」邻舍听得,缩了进去。不逾时,房屋烧净。
小喽啰牵了一头黄牛,扛两个肉猪,说到山寨里祭赛还愿。可笑那毛豸:
满口称有福之人,转眼作不毛之地。
再说五筹好汉,十名喽啰,得了手,欢欢喜喜。到十里牌,天尚未明。孙
新道:「这番举动,明日官府必然知道。你们先上山去,我去城中打听,就要
我哥哥出来,好共歹也便收拾来也。」阮小七、邹润、扈成自去。孙新再吃些
酒饭,也便进城打探,不题。
却说那邻舍,当夜不敢救应,天明都到火场上,说道:「不知是哪里强人
,劫了财物罢了,怎的杀人放火!」有从后门走脱的庄客道:「我认得两个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