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回 饮马川群英兴旧业 虎峪寨斗法辱黄冠(第2页)
酒店里遇著铺兵,认得赶去,林子里被他杀死。这个人姓名不晓得,面庞认得
真的。目今童枢密正要捉李应、杨林、杜兴,拿了这个人,那三个自有下落。
」郭京乘机说道:「李应、杨林是梁山泊余党;阮小七、孙立又闹了登州,害
了杨太守一门良贱,杨太尉奏过天子,要发兵征剿。李应杀了冯指挥父子,重
造迷天大罪。那道人会使妖法,自然梁山泊上公孙胜了。李大官人素怀大志,
进取功名,何不乘此,顺便拿了公孙胜和那响马,解到枢府,一定奏闻,赏授
官爵。若是放他走了,日后根究起来,晓得在你家里,推不得干净。」差官亦
思量请功,说道:「郭先生之言甚是有理。」李良嗣也动了功名之念,说道:
「拿了梁山泊余党,除却朝廷大害,真可作进身之阶。只是他道法高强,倘然
失误,是画虎不成,怎么处?」郭京道:「不妨。我们妖术单怕狗血人屎。叫
人围住,他在睡梦里,把秽物浑身一淋,他便施展不得。瓮中捉鳖,手到拿来
。」当下算计已定。到三更时分,唤庄客、家丁,各持刀杖,把云房守住,安
排污秽之物,打进去拿那道人。
却说樊瑞已先晓得有人窥探,便自存心,对蔡庆道:「今晚须防人暗算,
不要脱衣服。」取两块泥土,念个密咒,与蔡庆捏著道:「若有动静,我们竟
走,人不看见,此是土遁之法。」果然三更,郭京当先,领著家丁、庄客点了
火把,直拥进来。樊瑞、蔡庆早已起身闪左一边,众人对面不见。樊瑞望著郭
京面上吹口气,一时昏迷,倒在床上。樊瑞扯了蔡庆,竟出大门,说道:「差
官说童贯镇守北京,你同李应杀了冯彪,今被家丁认得,定然安身不牢。我护
送你到家,搬了家眷,且到饮马川,我也不去寻公孙胜,暂住山寨。」蔡庆听
允,趁黑夜同去了。
再说郭京昏倒在床,众人把火一照,见道人绾著双髻,鼾声如雷。众人将
秽物满床一泼,取麻索紧紧绑缚,只不见了响马。扛到前堂,那郭京大喊道:
「捆的是我!」众人看时,原来果是郭京,浑身血污,臭秽难闻,尽皆咤异道
:「分明床上睡的是绾两丫髻道人,怎变做郭先生?奇怪得紧!」李良嗣急叫
把绳索解落,将汤水洗净,换了衣服。那郭京受这两番荼毒,皆是自取其累,
哑口无言。差官道:「道人走了不消说,明日去见枢府,再作商量。」
次日李良嗣备了金珠彩缎,同郭京、差官骑著马到了北京,差官先进禀明
,少顷大吹大擂,开了辕门,兵威好不整肃。差官引李良嗣、郭京拜见,呈上
贽见礼物。童贯看过收进。见李良嗣一表威仪,动问道:「本朝向与大辽和议
交好,为宋江去征伐一番,惹动兵戈。目今命大将统领雄兵,要来复仇,侵犯
北界。朝廷特简本枢镇守。现奉敕剑,收录贤才。果有奇谋异策,即填御敕,
除授显职,一体重用。久闻足下英才武略,当今贤士。今蒙赐顾,有何良图?
」李良嗣恭身答道:「山野鄙夫,不揆固陋,蒙恩相下问,敢不直摅愚悃!那
燕云十六州,原系中华疆土,因石晋求救契丹,割地为赂。太祖时兴兵恢复,
潘仁美违了节制,败于萧翰之手。真宗朝澶渊之役,寇准力劝御驾亲征,方得
讲和。宋江轻挑边衅,致背前盟,故来侵犯,思复前仇。恩相且按兵不动,谨
守封疆。卑末有一条奇计,取燕云如拾芥,灭辽国如破竹,使朝廷开拓万里之
地,恩相享茅土之封。不识可上闻否?」童贯大喜,邀进密室慇懃致问。李良
嗣道:「大金国主雄踞东方,兵已满万,天下无敌。何不遣一介使臣,从登莱
泛海渡鸭绿江,深加结纳,两面夹攻。灭辽之后,燕云十六州仍归中国,那时
议加岁币,一如纳辽故事,金主必然喜允。那辽国平州守将张瑴、涿州留守郭
药师,与卑末为同盟契友。待掉三寸不烂之舌,说他来归,则辽之藩篱已撤,
首尾不能救应,岂不立时殄灭!」童贯听了,以手加额道:「天祚大宋,生此
良士。一闻金石之论,顿开茅塞矣!」即具本奏闻,重封官职,先署枢府参军
,赞画机务。郭京因林灵素见托,亦留军中效用。自此李良嗣言听计从,恨相
见之晚。
一日商议军务,良嗣乘机说道:「灭辽已有成算,不必过虑。倒是宋江余
党,重复啸聚山林,为祸不小。前日郭京在卑职家里,有一道人要来斗法,同
伴一个人,是和李应杀冯指挥的响马。家丁认得,要拿解到枢府,不料使妖法
遁了。这道人毕竟是梁山泊的公孙胜,今在二仙山紫虚宫。若不剿除,日后与
辽国交战,倘然乘机窃发,反为心腹大患。」童贯道:「我倒忘了。阮小七、
孙立占了登云山,杨太尉兄弟受害,李应又杀我心腹冯彪。今公孙胜广行妖法
,著实搅乱,不可不捕!」即差标下统制张雄,领五百兵马,郭京为向导,先
到二仙山擒拿公孙胜,然后进剿李应、阮小七。李良嗣奉著钧旨,就发张雄领
兵前去,吩咐郭京道:「你不可怠忽,防他妖法。」郭京应诺而去。
却说公孙胜自从汴京辞别宋公明,朱武拜为师父,回到二仙山。过了几年
,老母亡过,罗真人亦遂羽化。安葬已毕,自筑一小庵在紫虚宫后,乔松翠竹
,曲涧小桥,甚是清雅,与朱武终日修炼炉火,参究内丹,道业愈高,心怡神
旷。时当重阳佳节,丹枫满林,秋气高爽。两人酿下椰子酒,炊熟松花饭,笋
脯嘉蔬,消梨雪藕,面著东篱黄菊,相对而饮。公孙胜道:「我本世外闲人,
因应天罡之数,不由不出头做一番事业。还亏见机得早,跳出火坑。我和你今
日啸傲烟霞,嘲风弄月,何等自在!宋公明满腔忠义,化作一场春梦,岂不可
伤!」又饮过数杯,敲著渔鼓板唱道:
心上莫栽荆棘,口中谩设雌黄。逍遥大地尽清凉,丹汞鼎炉自养。
世事干戈棋局,人情蕉鹿沧桑。浮云富贵亦寻常,且把恩仇齐放。
两个唱罢,拍手大笑。只见小道童慌慌张张赶来,叫道:「师父,不好了
!紫虚宫有兵马围住,两个将军把本宫住持拿著,说奉童枢密将令,要来提师
父。住持说在小庵,领兵同来了。」公孙胜、朱武连忙立起,使个隐身法,倚
在松树边著个下落。
张雄、郭京押了住持,入小庵不见,山前山后各处搜寻,并不见踪影。住
持道:「公孙先生自居小庵,不在宫内,这几年从不见下山,恐怕误认了。」
郭京喝道:「胡说!他亲与我斗法,闹了虎峪寨,与李应杀了冯指挥,奉圣旨
来拿的,不是小可!兀自篱畔摆设酒肴,在此赏菊。你这贼道,先知风放他走
了,拿你去见枢密爷,重按军法!」叫把住持锁了,纵军士把宫内钱粮衣资掳
掠一空而去。公孙胜摇著头道:「奇怪!我遁迹多年,未尝下山,并不接见一
人,哪里有甚么虎峪寨,杀甚冯指挥?好没头脑,害这住持受累。」朱武道:
「我前日下山买香,有人传说饮马川重聚强人,十分兴旺,或者李应当真在那
里惹出事来也不可知。只不该牵到师父身上来。总是这里安不得身了。且到饮
马川探个虚实,再觅名山洞府栖身,却不是好?」公孙胜依允,进庵收拾行囊
,同朱武从僻路下山到饮马川。
不多两日路程,已至山边。果见刀枪密布,旌旗悠杨。到关上通了姓名,
喽啰进报。原来樊瑞、蔡庆已先到了寨里,一同出迎,到聚义厅相见。李应满
面笑容说道:「二位师长已作世外神仙,不似我等复撄患难。虽时常想慕,急
切里不能相会。今日不知甚好风,吹得到此,真是喜从天降。」公孙胜道:「
我两个久离尘迹,高卧白云,重阳那日,对菊小饮,不意童贯差兵将拿住紫虚
宫住持,说贫道使妖法闹虎峪寨地方,和大官人杀了冯指挥。一些头绪不晓,
请问众位,为甚缘故重聚于此?」李应便将登云山孙立寄书,杜兴刺配,济州
越狱,林子里杀冯彪的事说了。公孙胜道:「这是一件,也与我无干。那虎峪
寨又是怎的?」樊瑞笑道:「这是我的事。我来寻访师父,路经虎峪寨李良嗣
家,与郭京斗法,作弄了他。蔡二哥偶然遇著,家丁认得同李大官人杀冯彪的
,要来捉拿,被我使遁法走脱。想是他们猜到梁山泊上只有公孙先生会行遁法
,故此错认了。」公孙胜方才省得,说道:「怪道来的将官说道亲与我斗法,
想是郭京了。只是为甚做了将官?」樊瑞道:「童贯镇守北京,郭京是林灵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