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回 混江龙赏雪受祥符 巴山蛇截湖征重税(第2页)
大怒,差人请丁廉访到来商议。
次日到了后堂,相见已毕,吕太守道:「可耐苏州府不准关文,有负老年
兄所托,甚是惶愧。」丁廉访道:「他不遵老公祖的法度,事还倒小。那李俊
是梁山泊余党,恐怕他乘机作乱,这件事大,必须设法剿除得他。将来老公祖
威令远行,治弟的地方亦得安枕。还有一节,若拿住了他,是积年盗首,必多
金银珠宝,强如去零星收拾。」吕太守笑道:「当与年兄共享。」丁廉访道:
「他们知道苏州不准关提,必然放胆。老公祖这里亦不必提起,把原牌销了。
少不得元宵放灯,老公祖出晓谕,城中各户仅要张挂,庆贺丰年。他们是硬汉
,托大胆,必来看灯。那时,只消几个缉捕使臣就勾了,发在监里,紧打慢敲
,怕他不来上钩!」吕太守大喜道:「年兄神算。怪道敝省的土地都跟了来。
」丁廉访笑道:「老公祖任满,敝府的土地,少不得也要送去。」两个拱手笑
别不题。
却说李俊等回到消夏湾,倪云道:「今日打虽打得畅快,那厮必然要来寻
事。」童威道:「怕他怎的!我们既船偏要使去,再翻他几个下水。」李俊道
:「不是这样讲。今日略挫他威风,使他知我们的手段。又不专靠打鱼为活,
何必定要到那边去。他取怒于人,必有天报,省些是非便了。」费保道:「大
哥之见有理。」把罛船收了港,安然在家。
不觉腊尽春回,元宵节近。有人传说常州广放花灯,与民同乐。十二夜起
至十八夜止,十分繁盛。附近州县,男男女女都去看灯。李俊道:「我们弟兄
同去看一看何如?」卜青道:「不可。丁自燮与吕太守挽手诈人,谁不知道?
前日这番厮闹,他决不能忘情。若在消夏湾,忌惮我们,不敢轻易来惹。若到
常州,是他的世界了,万一疏虞,如何是好?」狄成道:「兄弟,你长他人志
气,灭自己威风。我等四人,在太湖中横冲直撞,怕了哪个?又有李大哥三人
来,如虎添翼,有何顾忌!元宵灯节,人山人海,哪里知道我们在里面?便去
何妨!」李俊道:「宋公明到东京看灯,李逵闹了元宵,也得平安无事。梁中
书在北京放灯,众好汉偏去救出卢员外。两番俱是惊天动地,何况这个小去处
!只是也要准备,就是不去看灯也使得。前日与丁自燮有这番口角,若怕了他
,恐惹人笑话。」于是商议定了。
到十五早上,驾两个船,七个弟兄分在两边。渔丁驾了,一帆风到常州西
门,寻隐僻去处停泊。尚是下午时分,船中整顿酒饭,都吃饱了。童威道:「
我兄弟两个只在船内俟候,黄昏左右,到城门守著,倘有响动,好接应出来。
」李俊道:「也说得是!」身边藏了暗器,五个人一同进城。见附近乡村的老
幼男女,都来城门边要进去看灯,李俊等一闯而入。但见六街三市,盖搭灯棚
,漫天锦帐,悬结彩球,笙歌聒耳,十分闹热。有诗为证:
十里香尘点落梅,溶溶夜色映楼台。
谁家见月能闲坐,何处闻灯不看来。
其时一轮明月涌出东方,照得天街如水。遍处悬挂花灯,看灯的人一片笑
声,和那十番萧鼓融成一块。那红楼画阁,卷上珠帘。玉人婵娟,倚栏而望。
衣香鬟影,掩映霏微。真是「天上月圆,人间月半」、早春节序,江南风景最
是销魂。李俊等五人赏玩了一回,闻得樵楼上有三座鼇山,一发奇巧,同看灯
的人拥至府前。果然火树银花,照耀如同白日。吕太守与同僚官在楼上饮酒,
下面笙萧迭奏,花炮横飞,把人挤得脚不踮地,像在空里走的。
李俊又看了一回,转到大街东首一座酒楼上坐定。酒保摆下按酒,各色肴
馔,传杯送盏吃了一会。那时约莫有二更天气,倪云、卜青道:「我们好出城
去了。」狄成道:「这般良辰美景,金吾不禁;城门自然彻夜不闭,再坐坐何
妨!」李俊此时也没了主意,不肯动身。倪云、卜青立起来道:「你们再饮几
杯。我两个先到城门边等候。」下楼去了。少时,只见两个穿青衣的人走来,
把各人一看道:「认做东洞庭山郭大官人在此饮酒,原来不是。」摄转身便走
。李俊、费保只顾饮酒,不放在心上。又有个老儿领一个美貌女子,拿著厮瑯
鼓儿,走到桌边,深深道个万福,顿开香喉,敲著相思板和鼓儿,唱两支小曲
。虽非绕梁之音,却也浪浪的可听。费保伸手去钞袋中摸一块银子赏他,约有
二钱多重。正要递过去,忽听得楼下发声喊,三五十个做公的都拿短棍,蜂拥
上楼。李俊、费保、狄成见不是头,推倒女郎,踢翻酒席,要寻去路。那做公
的已到身边,鹰拿燕抢的来。李俊三个措手不及,都被拿住,把麻绳背剪绑了
,推下楼去。酒保听得楼上厮闹,飞也赶上,只见碗碟都打碎,酒肴泼满。那
唱小曲的女子,还在楼板上叫疼,爬不起,休题。
却说李俊、费保、狄成被做公的拿了,一步一棍,打进府门。那吕太守早
排公位坐在上面,银烛辉煌,两边立著如狼如虎的兵壮。李俊三人带到堂前,
都直挺挺的立著。吕太守喝道:「你们是梁山泊余党,重谋不轨,今到法堂之
上,怎么不跪?」李俊道:「蒙圣恩三降诏书招安,北征大辽,南剿方腊,多
曾替朝廷出力。不愿为官,隐居安分,不曾犯法,为甚要跪?」吕太守道:「
盘踞太湖。不遵宪示,翻丁乡宦家人坠水,明是造逆,还要强辨!」李俊道:
「那太湖是三州百姓的衣食饭碗,你为一郡之主,受朝廷大俸大禄,不爱惜百
姓,反作权门鹰犬,禁作放生湖,平分鱼税。我等不过为百姓发公愤,今拿我
来,待要怎的?」吕太守道:「现奉枢密府明文,登州反了阮小七、孙立,饮
马川起了李应、公孙胜。凡是梁山泊余党,都要收官甘结,故此拿的!」李俊
道:「就是枢密院,也只取收管甘结,不会说无故擒拿!」吕太守没得说,冷
笑道:「你若知事的,我不难为你,若再倔强,申做结连李应、阮小七等造反
,解到东京。且发去监下!」李俊还要折辩,被众兵壮推拥入监,不在话下。
且说倪云、卜青先下酒楼,走到城边,见一起做公的,执著火签吩咐守门
人役道:「奉太爷的钧旨,城里有奸细埋伏,快把城门封锁!」二人听见了,
慌忙出得城,那门早紧闭了。吊桥边撞见童威、童猛,说道:「李大哥呢?」
倪云道:「还在哪里吃酒。我二人先到门边伺候,刚走到门口,见说有奸细埋
藏,快把城门封闭,抢得出来。」童成道:「大半蹊跷了,如今怎么处?且到
船中去。」四个到得船里,一夜不睡。巴到天明,同到西门。门已开了,早有
人传说昨晚灯市里拿得梁山泊盗首三名,监下了。四人听得,吃了一惊。童威
道:「不知虚实。但今早不见来,必然有缘故。人多不便,你们住在船中,我
去打探个实信回来。」就分了路。
童威走到府门口,纷纷扬扬都是这般说。童威竟到狱门首。那牢子们凡有
人监下,巴不得亲人通信,要那常例钱。问了备细,放童威进监。李俊、费保
道:「兄弟,果应你的言语。那太守的口气,像是要启发我们的东西,哪里有
得给他!」童威道:「事已至此,且含糊应承。待我去竭力寻来,挣出身子再
作理会。我身边带的盘缠取出来,先俵散与众牢子,教他看觑。」有十多两,
递与李俊道:「我且出去安慰弟兄们,三日后再来。」说罢走出。回到船中,
与众人说知,面面相觑。童威道:「且到家中收拾起来,约三日要到这里的。
真个是有兴而来,没兴而返。
到了消夏湾,各人倾箱倒笼,共有二千之数。童威道:「这二千两银子,
也勾打发贼坯了。且迟些拿去,看那边数目何如。」只带一百两,驾个小船自
去。到了监中,李俊道:「那厮教人打话,要一万两才肯释放。都是那丁自燮
杀才定的计策,两人剖分。我思量那有许多银子,再三推敲,讲定三千两了,
限十日兑足,不得迟延。」童威道:「我已料著,今共凑合将来,只有二千两
。缺下的,待我去设处来便了。先带得一百两在此,送些与掌案孔目,教他宽
限。我十日内必来。」别了回家,与众人说知:「但是还少一千两,我有个计
较在此。」正是贪泉不饮无廉吏,变虎何多封使君。不识童威有甚计较,且听
下回分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