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回 呼延灼父子透重围 美髯公良朋解险阨(第2页)
水,打下窗楞,四围煽炙。将次熟了,徐晟道:「只是没有盐味,怎么好吃?
」呼延灼道:「行军勾当,长是淡吃,哪里寻得盐味?寻得獐子也就好了,譬
如忍饿。」正要动手去撕开来吃,只听得隐隐哭声。呼延钰侧耳听著,说道:
「奇怪,荒山静夜,怎有哭声?莫不是有歹人!」
呼延钰、徐晟同走出门外,又不见人。只见大树边有条小路,月色明朗,
两个随路进去,望见竹林中射出灯光。走近看时,恰有个小静室。细听,似有
妇人声音喊哭。徐晟推开竹篱,从窗缝张看,只见一个和尚搂著个妇人,那妇
人蹲在地上,极声的喊叫,又有个和尚来解妇人下衣。呼延钰也钻进来,窥见
大怒,把亮格窗一扳,用得力猛,那窗裂开,同徐晟跳进去。那两个和尚开了
侧门一闪,徐晟大喝道:「贼秃!往哪里走!」
呼延灼在庙中不见两个走回来,也出庙门一看,听得徐晟声喊,又见两个
和尚飞奔而来,撞个满怀,呼延灼顺手捞住一个,那一个走脱。徐晟赶到,拔
出腰刀,将刀背一筑,早把和尚一只右臂筑断垂下,拖到静室里,妇人还在地
上啼哭。虽是村妆,倒有些姿色,两髻蓬松,衣衫不整。呼延灼问道:「你从
哪里来,落在和尚手里?」妇人拭泪答道:「奴是近村人家,丈夫姓李。为金
兵各处掳掠,丈夫携著婆婆并奴家到山僻处躲难。金兵冲来,不见了婆婆、丈
夫,夜深路难,奴家行不得,只得坐在前边林子里。不防这两个和尚看见,推
拥到这里,奴家宁死决不受污,故此叫喊,亏得搭救。」呼延灼又问和尚道:
「你是何处寺里?怎不守清规,要强奸良家女子?」和尚道:「小僧原是万庆
寺里,要养静参禅,同师父筑此静室居住。因本寺新来一个住持,名唤昙化,
是嵩山少林寺出身,使得好拳棒。他归顺了金朝,都要去点名。他的兄弟叫毕
丰,前日占住龙角山,被饮马川强人所破。故此去金朝元帅斡离不处,请兵会
剿这饮马川。我同师父吃了晚斋,到林子中经过,见了这妇人,是我师父不合
起了邪心,扯到静室里。都是师父所为,不干小僧事。」呼延钰喝道:「这秃
厮还要抵赖!那个和尚一把搂住,你解他的下衣,还说不干你事!」徐晟扯到
洞边,一刀砍了,回转静室。呼延灼道:「小娘子,我们替你杀了这和尚了,
到天明你自去寻丈夫、婆婆。」妇人拜谢道:「多亏爷们救小妇人性命。若被
和尚所污,必然撞死!」呼延灼道:「好一个贞烈女子。」徐晟道:「肚中饿
了,又遇著这桩事,耽阁了半夜,可惜那个和尚被他走了!」笑道:「那獐肉
好煮烂了,哥哥,你去取来,这里自然有盐味,待我寻出来。」把灯到房里,
开了食厨,甜酱,闷醋,米面菜蔬,是件俱有,床底下搜出一大瓮好酒,徐晟
大喜,把酒烫热。呼延钰取到獐肉,和了酱醋,大碗酒大块肉的吃。又把米做
饭,三人吃得醉饱,也叫妇人吃些。
天色已明,商议道:「到此地位,进退不得,不如到饮马川权且安身。」
问妇人道:「你晓得饮马川离这里多少路?」妇人道:「只在西南上,不勾二
十里。闻得那山大王极有义气,只要取那不仁强横的财物,并不扰害良民。这
万庆寺和尚比强盗更凶!」呼延灼三人遂上马,吩咐妇人自去,望西南而行。
不上十里多路,平坡上见一骑马飞奔而来,后面喊声大震,一队皂雕旗金兵,
追那骑马的将官。呼延灼定睛看时,原来正是美髯公朱仝。正要动问,那皂雕
旗已赶近身边,把刀砍来。徐晟一枪挺去,早挑一个金兵下马,呼延钰舞著双
鞭,也打伤一个。那金兵胡哨了一声,退转去了。朱仝下马,仔细一看,道:
「原来是长兄。若不相遇,我性命休矣!长兄从何处来?这两位少年是谁?恁
地英雄!」呼延灼正要回答,忽然一棒锣声,侧路里涌出三五十个喽啰,马上
坐著个头领,押一和尚在前。
那头领见了呼延灼、朱仝,滚鞍下马,原来是锦豹子杨林,尽皆大喜。一
同拜毕,在大松树下坐了。呼延灼道:「我在东京做御营兵马指挥使,因金兵
败盟,抢到河北、河东,圣上传位太子,命内侍梁方平督十员名将分守黄河岸
口,阻遏金兵。我同江豹连营,驻扎杨刘地方,谁知汪豹暗通金兵,放过隘口
。那时兵败,幸得小儿呼延钰,与这金枪手徐宁令郎徐晟,也过继我为子,并
力杀出。欲到保定投朱大哥,刚至城下,一队金兵冲来,只得望小路而走。夜
深山僻,见座万庆寺借宿,那些和尚认做饮马川奸细,将枪棍打来,我与小儿
打伤几个和尚。又走十多里,见一所古庙,进去歇息。闻妇人声,寻到静室里
,两个和尚搂住一个妇女强奸,被我拿住一个杀了,救了这妇人。父子三人进
退无路,思量到饮马川。一路行来,却好会著朱大哥,不意又逢兄弟。」朱仝
道:「金兵犯界,太守命我把守飞虎峪。金兵势大,难以抵敌,兵卒皆散。我
匹马逃生,幸遇贤乔梓,得解此难。」杨林道:「此去饮马川不远,请同上去
。」五人上了马,呼延钰见傍边押著的和尚,说道:「这便是昨夜强奸妇人逃
走的,哪里拿得来?」杨林道:「万庆寺与山寨屡次作对,拿去几个喽啰。我
今日见这和尚慌张逃走,也便拿住,到山寨里取他心肝做醒酒汤,不想正是强
奸妇女的,一发该拿了。」
说话之间,已到饮马川。杨林先去通报,李应等齐出来迎接。到聚义厅上
,一同相见。李应道:「万庆寺昙化和尚要请金兵来攻山寨,喜得二位长兄到
来,便不怕他了。」朱仝道:「我同呼将军是过时的人,这两位少年,一个是
呼延钰,乃呼将军令郎;一个是金枪手徐宁之子徐晟,真是后进英才。我方才
被皂雕旗追来。被他一鞭一枪坏了两个,方得转去。」李应道:「隔得几年,
这般长成!若不说明,就不认得了。可喜可敬!公孙先生、朱军师也在这里,
因爱清静,筑一小院在白云坡,叫人请来。」杨林道:「我拿得一个和尚,原
来昨夜在静室里强奸妇女,被呼大哥杀了一个,这是逃脱的。」李应道:「且
监著,若昙化来打仗,杀了祭旗。」正说间,公孙胜、朱武来到,各叙契阔之
情,设席款待,不在话下。
却说当夜静室内还有个道人,见有人跳进行凶,开后门走脱,见一个和尚
杀在涧中,去到万庆寺报与昙化知道。那两个和尚是昙化付法徒弟,闻得伤了
,大怒道:「这饮马川贼人这等可恶!几番来搅扰,与他势不两立。本待等兄
弟毕丰到来,同去剿灭,如今忍不得了!待我自去斡元帅处,请兵扫荡他,出
这口恶气。」当下置备厚礼,侍者跟随,到金营报知。走进中军帐,见斡离不
,合掌拜禀道:「万庆寺是北朝胡太后所建的香火院,列朝并皆供养,护国祝
圣。今大兵一到,首先归顺。有饮马川草寇李应等,是宋江部下,梁山泊余党
。占住山寨,打家劫舍,无所不为,他要兴复宋朝,与大兵作对。前夜到静室
,杀了我两个法嗣,殊为可恨,不可不除!请元帅发兵,待贫僧自去扫平山寨
,庶王化无梗,佛法兴隆。」遂呈上珊瑚数珠一串,流金缅佛一尊。那斡离不
性极好杀,却深信佛法,尊隆三宝,说道:「我大兵一到,无不向化!这伙草
寇,辄敢如此?拨五百皂雕旗的雄兵,随师父去,立等报捷。」昙化拜谢,同
领兵的将官到万庆寺,设斋相待。又选三百僧兵,结束雄壮,在前引路。到十
里松扎一大营,到明早讨战不题。
却说李应和众头领叙谈,探事喽啰报上山来,说万庆寺昙化和尚领皂雕旗
金兵,已屯扎在十里松,来攻山寨。李应道:「那和尚奸淫凶恶,正要灭他,
却反自来送死!」朱武道:「那和尚不打紧,恐金兵剽悍,未可出战。且守寨
栅,耐住两日,待他锐气将阑,方可出战。」李应遣樊瑞、杜兴、杨林、蔡庆
守定三关,各处小路俱用木石垒障,安排炮石、火箭,檑木,灰瓶,把寨门紧
闭,偃旗息鼓,等他到来。
说那昙化五鼓造饭,扬旗展旙的杀来。到得山边,静悄悄并无一人。周围
一看,见路迳尽皆断绝。喝令僧兵爬山,那炮石、灰瓶雨点的打下来,那僧兵
像葫芦一般滴溜溜乱滚下山脚,不能上去。无可奈何,到日色平西,只得退转
十里松。正是:世外尚然饶毒计,尘中那不起雄心。要知胜负,且听下回分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