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四回 大复仇二凶同授首 权统摄杰士尽归心(第2页)
花逢春调度,把各位有家眷的,即拨甲第安居,卢二安人、吕小姐、卢小姐与
花恭人同住。军士编了队伍,各营安插,粮饷收进官仓,马匹放在牧场,船只
令童威、童猛职掌,结水寨在海口。臣僚俱皆升赏,百姓散给币帛。和合儿除
授宫门使。火烧的民房命工匠修造,处置井井有条。大排筵宴,犒赏三军。依
次坐定,除费保镇守金鼇,狄成镇守清水澳,共有四十二人。李俊手中把盏道
:「上托神天照鉴,宋公明阴中护佑,众兄弟又得复聚,真为难得之事!有四
事可庆:暹罗国遭篡弑之祸,国祚已失,金鼇岛有累卵之危,今幸雪恨恢复,
此一喜庆也;王老将军、栾统制、闻参谋、扈二哥不是旧盟,今得同心合胆,
重结新契,此二喜庆也;梁山泊一百八人,死亡过半,即那存者散于四方,复
得巧相遇合,向日太湖小结义四个弟兄,海外之事全得扶持,三大喜庆也;花
逢春、宋安平、呼延钰、徐晟这四位贤姪,少年英隽,皆是伟器,四大喜庆也
。请尽欢达旦!」众人皆齐声道:「敢不如命!」花逢春唤蛮女歌舞俏酒,众
次日乐和道:「那萨头陀拿不著,恐为后患,必要搜捕。」李俊道:「想
是真会腾云走了,怕他怎的?自有公孙胜在此。」乐和道:「待我再去缉访。
」遂同燕青、呼延钰、徐晟拿著弹弓、黏竿、酒盒,跟了五六个家丁,各处游
玩。那国中有座镇海寺,庄严壮丽,寺内有七层宝塔,高插云霄。乐和等到殿
上随喜,住持献茶。走到塔边,乐和道:「小乙哥,你的神弩,那塔上一个喜
鹊吱吱的叫,若打下来,方服你眼力。」燕青真的取弹弓把弹丸打去,那喜鹊
见下面有人放弹,虫鸟最有灵性,弹子未及到身,展开两翅飞去。那弹子打进
塔窗里,只听得塔里面有人叫声:「呵呀!」骨碌碌滚下来的响。一齐赶进看
时,有个人覆跌在地上。家丁翻他转来,乐和大喊道:「此便是萨头陀,家丁
女子,云鬟不整,蹲著暗泣。还有两把戒刀,一个葫芦,一包牛羓子,家丁拿
头陀成了亲,原想驾云而去,被马赛真阴魂缠住,法术不灵。城破之夜,携了
此女躲在塔上,思量革鹏借日本兵来,还要作孽。谁知天网恢恢,弹子却好打
著眼睛上,乌珠突出,鲜血淋漓,真是恶贯满盈了。带来见李俊道:「我们到
镇海寺游玩,因打塔上喜鹊,弹子从塔门里打著他眼睛,绑获在这里。这便是
共涛之女,萨头陀骗做驸马的。」李俊、花逢春大喜,把铁锁穿了琵琶骨。恐
他遁去,将狗血、蒜汁、人屎浑身一淋,同共涛蹲在水井内。那女子同家属监
禁,日后施行。
李俊禀知国母,与国主开丧殡葬。就差裴宣定了仪制,萧让撰了祭文,燕
青、乐和总理丧事。文武百官俱穿孝服,置造桐棺梓椁。掘起国主尸骸,面色
如生,毫不腐烂。将香汤沐浴,换了冕服,含珠纳贝,入殓已毕。北门外结起
厂殿停丧,选二十八员道士,请公孙胜主坛,建三昼夜醮事,追荐生天,到万
寿山王陵上安葬。花逢春齐衰重服,王进、关胜等先行吊礼,李俊设祭,国母
、花恭人、玉芝公主都在柩旁。李俊唤人打扫法场,命杨林、杜兴领兵摆列,
一枝花蔡庆做监斩官。其时,百姓何止有数万人,都执香旁观。李俊喝把共涛
家属先各斩首,刀斧手带共涛、萨头陀对面跪著,刽子杀到共涛之女,呼延钰
禀道:「乞留此女。」李俊道:「刑人之女,贤姪留他何用?」呼延钰道:「
小姪自有用处。」李俊微笑,唤松了绑,余各斩了。然后将共涛、萨头陀一千
二百刀柳叶剐,又割腹剜心,献到马国主灵前,再行进奠。国母、公主、花逢
春大哭,拜了,启灵柩,原摆半朝銮驾,开路人引导。一路施张布幄,香花灯
烛,百官士民尽皆步送,约有万人。到万寿山,闻焕章点神主,柴进祀后土,
安葬已毕。
次日,国母传懿旨,宣文武各官到金銮殿。国母浑身缟素,坐在上面,李
俊等一同拜见,国母起身回礼,重复坐下。香案上摆了传国之玺,垂泪说道:
「马氏自祖宗开基已传三世,遗爱在于人心,不幸遭篡弑之祸。世子早殇,并
无宗支。今已讨贼正典,国不可一日无君。凭众位公议,使马氏血食不致斩绝
,实为万幸。」李俊道:「国为马氏之国,血脉既绝,花逢春赘为驸马,有半
子之谊,理合承祀宗祧。」花逢春哭谢道:「不肖自先父早背,母子孤茕,又
无亲族,堕奸人之计,若无乐和救我母子,不知死于何地。又得大将军挈来海
外,神威定远,本国畏惧求和,得联秦晋,安享富贵,已荷大恩。国主被弑,
复仗先君世谊,报仇雪恨。自此当奉国母、寡母,同公主庐墓三年,以尽半子
之谊。请大将军早践国位,免得邻邦窥伺,反侧生心,不必多议。」众人同声
道:「花驸马之言,实出衷心,大将军创业不易,享有经权,何必固逊?」李
俊道:「小可本是浔阳江上一渔户耳,随宋公明上梁山,招安之后,自知愚直
不堪世用,故辞官职,隐逸太湖,偶遇变故,出洋借住金鼇,已为过分。讨暹
罗之难,全是众位之力,岂敢贪天之功,遂尔僭妄!花驸马既然谦光,众位中
请才可御世、德足润身、堪为万民之望者统摄此位,使某复借金鼇岛容身,叨
荣多矣!」
花恭人见议论纷纷,出来相见道:「先夫为全友谊而亡,撇下孤儿寡妇,
并无依托。幸蒙诸位叔伯教诲成人,得有今日,先夫含笑于地下矣。小儿年幼
无知,岂堪大任?纵国母有爱护之心,妾当谏阻。请大将军慨允,以慰臣民之
望。」燕青是个伶俐人,忖道:「李俊开创此处,人望所归,自然是他为主,
他人岂可觊越?」按剑说道:「凡人一饮一啄,莫非前定,况为一国之主!大
将军你先机隐遁,谁知富贵逼人。宋公明托梦,明明说后半段事业在你身上,
已符其言。花逢春母子甚是贤达,大将军不必固辞。」国母道:「燕将军之言
极为有理,就此定议。只要使我母子得所。」燕青道:「国母不须多虑。虽是
大将军嗣了位,万事要请国母慈旨方可施行。我辈弟兄都是赤胆忠心,不作忘
恩负义之辈。」
李俊道:「承国母慈谕,众位推戴,我李俊也不敢妄自居尊,凡兵马、粮
饷、庶务,请众弟兄各主其事,禀奉国母垂帘听政,何如?」燕青道:「这个
使不得。家有主,国有王,必要一人统理,方得国治家和。即如梁山泊是白衣
秀士王伦创立的,因他心地褊窄,妒贤嫉能,林冲并火了他,奉晁天王为主。
那时宋公明也受约束,不敢专主。后来曾头市被箭而亡,宋公明继为主帅,哪
个不禀遵军令?一寨之中,尚且纪纲法度不可紊乱,况暹罗是个大国,出号施
令,朝聘礼仪,送往迎来,兵机粮饷,讼狱刑名,文明礼乐,庶务繁多,非同
小可,岂容政出多门,十羊九牧?且垂帘听政是不得已之事,国无长君,不足
弹压臣僚,故权时出此。试看吕太后、武则天多遗讥后世。今暹罗统系已绝,
大将军你又不是暹罗国旧时将相,只因花驸马面上,算做亲戚,岂如世受国恩
一般?天下者,天下人之天下,非一人之天下。贤明继世,多有杰起。尧舜之
时,不传于子,而传于贤。大将军即宜听受。」阮小七笑道:「小乙哥说得痛
!前日宋公明只管要把寨主让与卢俊义,众兄弟之心大半多冷了,你今日又学
他样子。花驸马不肯,你又推辞,难道我阮小七还像前日,戴了冲天巾,穿著
赭黄袍,做暹罗国王不成?」众人多笑起来。
李俊道:「既然如此,权且摄位。原奉宋朝正朔,众位一如在梁山泊,各
供其职,称呼仍是弟兄,不可骤加虚套。国母、公主、花驸马母子原居宫内,
我与众弟兄无家眷的住在元帅府,权且署事。」众皆大悦。择黄道吉日,昭告
皇天后土,即暹罗国位。一同拜辞国母而出。正是:霸基已定多谦让,国位初
登战伐兴。不知后来如何,且听下回分解。